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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青梅知道我三十一岁的胃病

请不要再模拟我了,女主们!

宋越在医院观察到第二天下午,终于被允许回学校。

条件很多。

右臂固定,三天内不得剧烈活动,每六小时上传一次生命体征,不得独自进入地下空间,不得主动尝试未来残响,听见不存在的广播必须立刻联系异务署,看到自己尸体则原地等待专业人员处理。

宋越看到最后一条时,抬头问:“这类情况以前很多?”

梁策把注意事项往下翻:“不多。”

“那为什么写得这么熟练?”

“昨晚临时加的。”

“专门给我?”

“你应该感到荣幸。”

“我更想要奖金。”

梁策把电子签名板塞给他:“再贫一句,多观察二十四小时。”

宋越签得比入学报到还快。

出院前,护士给他换胸口敷料。那道旧疤已经完全浮出来,从左胸斜贯到背后,颜色很浅,摸上去却有明显的凹陷。医生拍了三组影像,结论仍然是“存在多年”。

韩宁全程站在床尾。

医生每碰一次疤,她的手指就跟着收紧一次。

宋越穿好衣服:“再看要收费了。”

“你以前不会留这道疤。”韩宁说。

“第四次有。”

“那是二十七岁的你。”

“说明我提前发育。”

韩宁没接话。

医院门口停着一辆异务署的灰色车,负责把他们送回学校。梁策坐前排,临开车前回头:“今晚十点视频复检。任何异常,先打我电话。”

“没异常也能打吗?”

“不能。”

“那你号码作用不大。”

梁策把头转回去,拒绝继续交流。

韩宁坐在宋越旁边。车经过二号线大学城站时,入口已经拉起施工围挡,官方公告写着“供电设备故障,预计三日恢复”。几名学生站在外面抱怨绕路,没人知道九分钟里有十二个人在二十年后等了几个小时。

韩宁盯着围挡,呼吸变得很浅。

宋越抬起左手,在她眼前晃了晃:“现在是2037。”

“我知道。”

“几点?”

她看表:“十五点四十二。”

“很好。还在走。”

韩宁握住裂开的表盘,没有说谢谢。

东临大学门口比地铁站吵得多。开学第二周,社团招新还没撤完,外卖车堵在路边,几个认识宋越的同学远远看见他吊着胳膊,第一反应是举手机。

“宋越,你怎么了?”

“军训补考?”

“地铁事故那个是不是你?”

韩宁往前一步,直接挡住镜头。

宋越从她肩后探出头:“摔的。”

“摔哪儿能摔成这样?”

“未来。”

对方笑了一阵,以为他在开玩笑。

这样最好。

学校门口新开了一家咖啡店,排队的人挤到路边,招牌上写着“第二杯半价”。宋越被医院折腾两天,嘴里全是消毒水味。他看了眼冰柜,又看了眼太阳。

“我要冰的。”

韩宁:“热的。”

“我现在需要确认活着的意义。”

“活着的意义不是喝冰美式。”

“至少比上传体征接近。”

他用左手扫码。店员刚把冰杯放到台面,韩宁已经拿走。

动作顺得像做过几百次。

“放下。”宋越说。

韩宁皱眉:“你胃不好。”

“我胃挺好。”

“空腹喝冰的,二十分钟后会疼。先是左上腹,然后反酸。严重的时候你会冒冷汗,手指发麻。奥美拉唑对你效果一般,雷贝拉唑会头晕,晚上不能吃太辣,凌晨两点以后——”

她越说越具体。

排队的人慢慢安静下来。店员拿着另一杯咖啡,眼神在两人之间来回走,显然把这段话理解成了某种长期同居者的控诉。

宋越看着韩宁:“你说的是谁?”

“你。”

“几岁的我?”

韩宁的嘴唇闭住。

“十九岁的宋越,今天早上吃了两个包子,中午喝过粥,体检显示消化系统正常。”宋越伸手,“把我的咖啡给我。”

“你以后会——”

“以后胃不好的人可以少喝。”

“等不好了就晚了。”

“所以现在的我连一杯东西都不能自己选?”

韩宁的手指收紧,塑料杯发出一声脆响。冰块撞在杯壁上,几滴咖啡溅到她缝过针的绷带。

宋越没有去抢。

“你看。”他说,“这就是问题。”

“什么问题?”

“你知道三十一岁的我会疼,就觉得十九岁的我已经疼了。”

“我是在提醒你。”

“提醒是告诉我。你刚才直接拿走了。”

韩宁站在咖啡店门口,身后是外卖车的喇叭、社团音响和扫码到账声。她手里那杯咖啡往下滴水,像一个小得不能再小的决定,却把二十八年的未来全压在了上面。

“我不想再看你疼。”她说。

这次句子很长,尾音却很低。

宋越沉默了两秒:“我知道。”

“你不知道。”

“那你告诉我。别替我把杯子扔了。”

韩宁低头看着自己空不下来的手。

她慢慢把咖啡递回去。

“我不希望你喝。”

不是“不能”。

不是“放下”。

宋越接过杯子:“收到。”

“你还喝?”

“考虑之后决定喝。”

韩宁瞪着他。

宋越喝了一口,冰得牙根发酸,苦得像医院缴费窗口。他很想为了尊严夸一句好喝,最后还是实话实说:“一般。”

店员没忍住笑了一声。

韩宁嘴角也动了下,很快压回去。

走到宿舍区前,二十分钟过去,宋越的胃一点反应都没有。他故意敲了敲腹部:“现役型号状态良好。”

“你别拍。”

“这也管?”

“伤口附近。”

她伸手想把他的手拉开,动作做到一半停住。

“能别拍吗?”

宋越放下手。

两个人都没提这是她今天第二次先问。

在路口,韩宁从外套口袋里取止痛药,带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风一吹,纸落到宋越鞋边。

他弯腰捡起来。

是处方单。

纸张边缘已经旧了,医院印章却清楚。患者姓名:宋越。年龄:三十一岁。诊断栏写着慢性胃黏膜损伤,下面那串药名和韩宁刚才脱口而出的一个字不差。

日期是2049年十一月三日。

“未来的东西?”宋越问。

“模拟结束时留下的。”

“为什么一张普通处方能留下?”

“我不知道。”

“和结局有关?”

韩宁没有回答。

风把纸角掀起来,露出下面一串折痕。它显然被人打开、合上过很多次,某一处还有被水泡皱的痕迹。宋越不知道那是雨还是别的,韩宁也不会说。

“未来的我听劝吗?”他问。

“不听。”

“那你还写?”

“每次都写。”

“有用?”

“没有。”

“你挺执着。”

韩宁伸手:“还我。”

宋越没有立刻给。

“这张纸上的人不是我。”

她的手僵住。

“但你刚才担心是真的。”宋越说,“所以我会听。不是因为他三十一岁胃疼,是因为你现在把理由告诉我了。”

“听的结果就是喝了一口?”

“本来想喝完。”

韩宁看了他两秒,把手收回去:“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可以。”

“做梦。”

这是从地铁出来以后,她第一次像以前那样呛他。宋越把处方递回去,韩宁接的时候,指尖避开了他的手。

他还是多看了一眼。

处方单背面有一行手写提醒:不许喝冰的,疼了给我打电话。

字迹是韩宁的。旁边还压着一道很深的指甲痕,像有人疼得厉害时仍攥着它不肯松手。

正面最下方,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只露出两个字。

韩宁。

联系人关系那一格,被折痕压住了,看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