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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九门清风

霍家盐矿的深处。

这里是霍家最古老的一座盐矿,已经废弃了很多年,矿洞深处终年不见天日,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带着咸味的霉味,脚下的地面坑坑洼洼的,到处都是积水和散落的矿石,矿洞的墙壁上,还留着当年矿工们开凿时留下的凿痕,一道道,密密麻麻的,像是老人脸上的皱纹。

两个小厮,拖着霍仙姑和她妹妹,深一脚浅一脚地往矿洞深处走,火把的光芒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摇曳的影子,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像两个张牙舞爪的怪物,"这娘们儿,还挺沉。"走在前面的那个小厮喘着粗气说,他的额头上满是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早知道就多叫两个人了。"

"废话少说。"走在后面的那个小厮不耐烦地说,"赶紧处理了,回去交差,大姨娘还等着我们回话呢。"

"怎么处理?"前面的小厮问,"就这么扔在这儿?"

"还能怎么处理?"后面的小厮嗤笑了一声,"扔在这儿,让她们自生自灭呗,这矿洞深处,从来没有人能走出去过,就算她们醒过来,也只会在里面转圈圈,最后不是饿死就是渴死,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他们走到矿洞最深处的一个拐角处,停下来,把霍仙姑和霍锦夕像扔两袋垃圾一样,扔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咚"的一声,霍锦夕的头撞在一块突出的矿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但她没有醒过来——她在被吊起来的时候就已经晕过去了,到现在还没有恢复意识。

"走了走了。"前面的小厮拍了拍手,像是沾上了什么脏东西一样,"赶紧回去,我还等着喝两杯呢。"

"等等。"后面的小厮叫住了他,他从腰间掏出一把短刀,在火把的光芒下闪着寒光,"大姨娘说了,要确认她们死了,才能回去。"

"怎么确认?"

"还能怎么确认?"后面的小厮蹲下来,看着昏迷不醒的霍仙姑,脸上露出一抹残忍的笑容,"补两刀呗,反正她们迟早也是死,不如给她们个痛快,也省得我们再跑一趟。"

他说着,举起了手里的短刀,刀尖对准了霍仙姑的胸口,火把的光芒在刀刃上跳动,映出一片猩红色的光。

就在这个时候——霍仙姑突然睁开了眼睛。

那一瞬间,后面的小厮甚至以为自己看错了,他明明看到这个女人被一棍子砸晕了,明明看到她像一滩烂泥一样被拖了一路,明明看到她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可是现在,她的眼睛,睁着,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迷茫,只有一片冰冷的、彻骨的杀意,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的眼睛。

"你——"那个小厮刚要喊出声。

霍仙姑的动作比他更快,她猛地伸出右手,一把抓住了那个小厮握刀的手腕,五指像是五根铁钳一样,死死地扣住了他的腕骨,然后,她用力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头断裂声,在寂静的矿洞里回荡。

"啊——!"那个小厮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手里的短刀"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他的手腕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白森森的骨头碴子从皮肤里戳了出来,鲜血顺着他的手指往下淌,滴在地上,和矿洞里的积水混在一起,晕开一片暗红色的污渍。

霍仙姑捡起地上的短刀,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她翻身坐起来,一刀抹向了那个小厮的脖子——

"噗——"

一道血箭喷了出来,溅在矿洞的墙壁上,像是一朵骤然绽放的彼岸花,那个小厮的惨叫戛然而止,他双手捂着脖子,嘴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眼睛瞪得大大的,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就这样死了,他的身体晃了晃,然后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再也没有起来。

这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从霍仙姑睁开眼睛,到那个小厮倒地,前后不过几秒钟的时间。

走在前面的那个小厮,听到身后的动静,下意识地转过身来,然后——他看到了这辈子最恐怖的画面,那个被他们认为已经昏死过去的女人,正坐在地上,手里握着一把还在滴血的短刀,她的脸上、衣服上,全是血,那双眼睛在火把的光芒下闪着幽幽的光,像是一头刚刚从沉睡中醒来的猛兽,而他的同伴,已经倒在了血泊里,脖子上的伤口还在往外冒着血泡。

"你——你——"那个小厮吓得连话都说不完整了,他的双腿像是灌了铅一样,站在原地动弹不得,手里的火把"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滚了两圈,熄灭了,矿洞里瞬间暗了下来,只剩下霍仙姑手里那把短刀上的血,在黑暗中泛着微弱的光。

那个小厮这才反应过来,他尖叫一声,转身就跑,但是他刚跑出去两步——霍仙姑就站了起来,她的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几步就追上了那个小厮,一把抓住了他的后领,把他像拎小鸡一样拽了回来,"想跑?"霍仙姑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冷冰冰的,没有一丝温度,"你们把我和我妹妹扔在这种地方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让我们跑?"

那个小厮吓得浑身发抖,他想要求饶,但是嘴巴张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能发出"嗬嗬"的声音,像是一只被掐住了脖子的鸡,霍仙姑没有再给他说话的机会,她手里的短刀,从后面捅进了那个小厮的后背,"噗——"刀刃没入肉体的声音,在寂静的矿洞里格外清晰,那个小厮的身体猛地一颤,然后软软地倒了下去,再也没有起来。

矿洞里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火把燃烧时发出的"噼啪"声,和霍仙姑粗重的喘息声,她站在两具尸体中间,手里还握着那把滴血的短刀,浑身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那种从骨头缝里冒出来的、几乎要将她整个人都燃烧殆尽的愤怒。

她霍锦年,自从接掌霍家以来,虽然算不上心慈手软,但也从来没有主动害过谁,她一直以为,只要她对霍家的人够好,只要她尽心尽力地为霍家做事,那些人就会认她这个家主,可是现在她才明白——有些人,是喂不熟的,你对他们越好,他们就越觉得你软弱可欺;你越是忍让,他们就越是得寸进尺,到最后,他们甚至会要了你的命,还要连你妹妹的命一起要了。

霍仙姑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转过身,走到妹妹身边,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霍锦夕抱在怀里,"锦夕。"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吓到妹妹一样,"锦夕,醒醒。"

霍锦夕在她怀里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神还有些迷茫,过了好一会儿才聚焦在霍仙姑的脸上,"姐姐……"她的声音虚弱得像一根随时会断的丝线,"我们……我们在哪?"

"盐矿。"霍仙姑说,她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努力让自己听起来很平静,"别怕,姐姐在呢,姐姐带你出去。"

"姐姐……"霍锦夕看着她脸上的血,吓得眼泪都掉下来了,"你流血了……你是不是受伤了……"

"没事。"霍仙姑笑了笑,伸手擦了擦妹妹脸上的眼泪,"一点小伤,不碍事。"

她把妹妹背起来,霍锦夕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但霍仙姑知道,这不是因为妹妹天生就轻,而是因为她被吊了太久,又饿又怕,已经脱了形了,想到这里,霍仙姑的心里又是一阵抽痛,她咬了咬牙,站起身,一步一步,往矿洞外面走。

矿洞深处的路很难走,脚下到处都是积水和散落的矿石,稍不留神就会摔倒,霍仙姑背着妹妹,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火把已经熄灭了,她只能凭着记忆和墙壁上的凿痕,一点一点地往外摸索,"姐姐。"霍锦夕趴在她背上,小声说,"我们……我们要去哪?"

"回家。"霍仙姑说,她顿了一下,然后又重复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坚定,"回家——报仇。"1

段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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