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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勇斗狠

九门清风

吴老狗是天没亮就到了。

他走的后门,军区医院后墙有个洞,是之前探查的时候留下的,刚好能容一个人钻过去。他钻进去,拍了拍身上的灰,灰尘在昏暗的晨光里打着旋,然后落在地上。

天蓬和卷帘跟在后面,一人提着一个食盒,食盒是红木的,上面雕着缠枝花纹,看着很精致。后面还跟着一众伙计和狗,狗有七八只,都是训练有素的猎犬,走路悄无声息,只有爪子踩在地上发出的轻微声响。

吴老狗走到那间空病房,掀开地板——黑黝黝的洞口,就在那儿,像一张张开的嘴,深不见底,一股阴冷的风从洞里吹上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发霉的味道。

他找了个干净的角落,让人把食盒摆上。火锅。炭炉、铜锅、羊肉片、白菜、粉丝——摆了满满一地,铜锅是老式的,中间有个烟囱,炭火在里面烧得正旺,"噼啪"作响。

吴老狗往地上一坐,撩起袖子,开始涮肉,动作很熟练,一看就是经常吃的主儿。小柱趴在他脚边,吐着舌头,大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扫得地上的灰尘都起来了。三寸丁窝在他怀里,打哈欠,小舌头伸出来,粉嫩粉嫩的。

天蓬蹲在旁边,给他倒酒,酒是白酒,倒在粗瓷碗里,散发着浓郁的酒香。"五爷。"天蓬说,"佛爷什么时候到?"

"快了。"吴老狗夹了一筷子羊肉,吹了吹,热气从羊肉上飘起来,"他要是来得早,火锅还没热。"

卷帘在旁边嘿嘿笑,"五爷,您这是故意的吧?"

"什么故意的?"吴老狗嚼着肉,一脸无辜,"我饿了。"

张启山到的时候,天刚亮,晨光从窗户里照进来,把整个屋子都照得通明。他走进病房,一眼就看见了地上的火锅,铜锅冒着热气,香味飘了一屋子,跟医院里的消毒水味混在一起,说不出的怪异。

吴老狗坐在那儿,正吃得满头大汗,额头上全是汗珠,在晨光下闪着光。小柱趴在他脚边,小黄狗窝在他怀里。铜锅冒着热气,香味飘了一屋子。

张启山站在门口,看着他,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眼神里带着一点无语,一点无奈。

吴老狗抬起头,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空气里像是有火花在噼里啪啦地响。

"哟。"吴老狗说,"来了?"

张启山没说话,他走进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火锅,又看了一眼吴老狗,"你在我医院里吃火锅?"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不敢置信。

"怎么?"吴老狗夹了一筷子肉,吹了吹,"不行?这是给狗吃的。"

张启山没接话,他走到洞口边,往下看了一眼,黑黝黝的,深不见底,一股阴冷的风从洞里吹上来,吹得他的军装下摆微微晃动。

吴老狗把筷子放下,擦了擦嘴,用的是袖口,擦得很随意。他站起来,走到洞口边,从腰间解下绳索,绳索是麻绳的,很粗,很结实。

"走了。"他说。

张启山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探究。

吴老狗挂好绳索,回过头,挑衅地看了他一眼,少年傲气,胜负欲写在脸上,眼神里带着一点不服气,一点挑衅。然后——他直接纵身跳了下去,绳索绷紧,人影飞快地往下坠,像一颗投入深井的石子。

八爷在旁边吓了一跳,"哎!五爷!"他叫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惊慌。

张启山站在洞口,看着绳索往下滑,他没挂绳子,只是站在那儿,看着绳索滑了大概有一半的距离——然后他纵身一跃,徒手,直坠洞底,像一只俯冲的鹰,又像一块投入深井的巨石。

上面的人都惊呆了,666,你清高你跳楼。

吴老狗刚落地,还没站稳,脚在地上踉跄了一下——"砰!!"一声闷响,尘土飞扬,张启山落在他旁边,膝盖一弯,卸了力,稳稳地站在地上,动作很标准,很利落。他比吴老狗——快了一点。

吴老狗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点不服气,一点惊讶。张启山拍了拍身上的灰,灰尘在昏暗的洞底里打着旋。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火药味。

上面传来天蓬的声音,"五爷!没事吧?"

吴老狗冷着脸,抬头冲上面喊了一声,"没事!"他转过头,盯着张启山,字字带刺,"张启山。"他说,"你就是好勇斗狠。"

张启山没接话,他环顾四周——洞底是一个巨大的石室,四周围着一圈石柱子,柱子上刻着看不懂的花纹,在火把的光下泛着冷光。火把从上面扔下来,插在地上,火光摇曳,把每个人的影子都拉得老长,投在墙上,晃来晃去,像是一群张牙舞爪的怪物。

两个人站在洞底,离得很近,互相不信,互相提防,但必须并肩。

八爷、张小鱼、张小烬,还有几个士兵,顺着绳子爬下来了,一个个落地的时候都踉跄了一下,只有张小鱼落地最稳,像是练过的。小柱也跟了下来,大黑背从绳子上滑下来,落地悄无声息,跑到吴老狗脚边,吐着舌头。

吴老狗吹了声口哨,小柱立刻跑到他脚边,低头嗅了嗅,鼻子在地上闻来闻去,像是在找什么。"走。"他说。

八爷缩着脖子,跟在后面,张小鱼、张小烬,还有几个士兵,也跟了上来。还有两个——一个穿短打,束发,腰里别着刀,看着跟副官没两样,混在张启山队伍里。另一个穿一身灰麻衣,头上包着布巾,看着跟吴老狗的伙计没两样,混在吴老狗队伍里。

吴老狗没注意,他怀里抱着三寸丁——那只巴掌大的小黄狗,黄毛黑嘴,窝在他怀里打哈欠。旁边站着小柱——那头半人高的大黑背。

"小柱。"吴老狗拍了拍大黑背的脑袋,"在外面接应。"

小柱哼了一声,蹲在洞口边,大尾巴在地上扫来扫去。

吴老狗转头,冲剩下的人抬了抬下巴,"走。"他带着三寸丁走在最前面,皮鞋踩在石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走到那面星宿纹高墙前,他蹲下来,把三寸丁放在地上,小黄狗一落地,就兴奋地嗅来嗅去。三寸丁的鼻子贴着墙根,一路嗅过去,小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嗅了一圈,停在某个位置,"汪。"它叫了一声,奶声奶气的。

吴老狗走过去,在它停下来的地方按了一下,手指按在青砖上,用力一压——"咔哒。"整面墙震动起来,一块青砖缓缓陷进去,露出一个黑黝黝的洞口,洞口不大,刚好能容一个人弯腰进去。

所有人都愣了,八爷张着嘴,半天没合上,"这……"他喃喃道,"这就开了?"

吴老狗没理他,他把三寸丁抱回怀里,率先钻了进去,动作很利落,很从容。剩下的人,鱼贯而入,一个个弯腰钻进洞口,动作小心翼翼的,生怕碰着什么机关…

里面是一个亭子一样的房间,不大,穹顶很高,四周全是壁画,壁画上画的全是跟时间有关的东西——日升月落、四季轮回、生老病死、沙漏漏完、烛火燃尽,一圈一圈,从墙根画到穹顶,色彩鲜艳,虽然过了很多年,但依然清晰可见。

房间正中,有三道门,每道门上面都挂着一块匾,匾是木头的,上面刻着字,字迹工整,笔力遒劲。"返老还童。""求生无门。""求死无门。"

吴老狗站在中间,看了一圈,眉头微微皱了起来,眼神里带着一点疑惑。霍仙姑忽然拉了一下他的手臂,她没说话,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上面,动作很轻,很隐秘。

吴老狗顺着她的目光往上看,穹顶正中,还挂着一块匾,匾上面挂着厚厚的蜘蛛网,看不清写的什么,蜘蛛网在火把的光下泛着银光,像是一层薄纱。

尹清风也注意到了,她站在队伍最后,穿着深棕做旧皮军装,铜扣肩袢,皮带束腰,头上带着黑色的帽子遮住大半容颜——看着跟张启山的副官没两样。但她的目光,也落在了那块匾上,眼神里带着一点探究,一点好奇。

吴老狗往前走了一步,他纵身一跃,身子像一只燕子似的飞了起来,手一伸,把匾上的蜘蛛网扯了下来,蜘蛛网在他手里扯得粉碎,纷纷扬扬地落下来。然后他落回原地,抬头看了一眼,"嗯。"他点了点头,装模作样地说,"原来是个样子啊。"

尹清风站在旁边,差点笑出来,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肩膀一抖一抖的,忍着笑。心里想——这男的,刚才飞身扯蜘蛛网的样子,还挺帅,怎么一落地,就开始装模作样了?还"原来是这个样子",看懂个屁。她在心里撇了撇嘴,哪来的傲娇小狗。

八爷在旁边惊奇地看了一眼,"老五。"他说,"你不是不识字?"

吴老狗的脸涨红了,红得像熟透的苹果,"……对啊。"他硬着头皮说,声音里带着一点心虚。

"五爷,这上面写了什么?"天蓬问,一脸好奇。

吴老狗瞪了天蓬一眼,没说话,眼神里带着一点"你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意思。

"隔世楼。"八爷突然出声,声音里带着一点恍然大悟。

"隔世楼!"吴老狗立马跟着念出来,声音很大,像是在掩饰什么,尹清风在后面看的只想笑,肩膀又抖了起来。

八爷摸着下巴,思索了一会儿,"难道这里——"他说,"跟隔世老祖有关?"

吴老狗愣了一下,"隔世老祖?这又是哪个鬼啊?"他一脸茫然。

"这是民间的一个传说。"八爷说,"我也是小时候,听我爷爷讲起过——百年前的长沙,出现了一个奇人,叫隔世老祖,因果自觉,开我祖等你来。"他顿了一下,"传说啊——他能逆流光阴,改天换命,当时的皇帝想把他占为己有,就派了十万人马,围住了长沙城。"

"哪曾想啊——隔世老祖的法术,在他们到达长沙城门之前,就已经全部启动,所有长沙城里人的脸,全部模糊不清,皇帝根本无法辨认,谁是隔世老祖。"八爷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的,"最可怕的是——那天晚上,皇帝自己的脸,也看不清了。"

尹清风站在旁边听着,忽然觉得奇怪,这故事怎么听怎么怪,不过能让人的脸模糊不清?简直就是她刺杀报仇的最好工具啊,她在心里琢磨着,眼神里闪过一丝亮光。

佛爷向来不信这些鬼神乱神的,她正想着——果然,张启山开口了,"走吧。"他说,"边走边说。"

吴老狗在旁边嗤笑了一声,"原来不止我觉得你烦啊。"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嘲讽。

张启山没理他,他转过头,冲张小鱼抬了抬下巴,"小鱼。"他说,"把门炸开。"

"是!"

"轰隆!!!"一道门被炸开了,碎石乱飞,扬起一阵灰尘,灰尘在火把的光下打着旋,像是一场小型的沙尘暴。

三寸丁从吴老狗怀里跳下来,窜到前面开路,小黄狗跑得很快,小尾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众人跟着走进去,一个个捂着鼻子,避开乱飞的碎石。

八爷一边走,一边继续讲,"隔世老祖为避兵灾,做法遁逃,带领信徒去了一个叫须弥境的仙境,他们在里边建了世外桃源,有无数金银珠宝——"他指了指四周,"这个楼,或许就是通往须弥境的入口,难道401他们——也要去须弥境?"

走了一段,前面出现了一道楼梯,楼梯是石头的,很陡,一直往上延伸,消失在黑暗里。三寸丁忽然停下来,鼻子贴着地嗅了嗅,然后它抬起头,冲着楼梯上面,"汪!汪!"叫了两声,声音很急促,很兴奋。

吴老狗的眼睛亮了,"401在上面。"他话音刚落,他手下的人就冲了出去,"追!"张启山一声令下,剩下的人也往前冲,脚步声在石室里回荡,"咚咚咚"的,像是擂鼓。

八爷被落在后面,一边跑一边抱怨,"哎!哎!等等我!你们慢点!我这老骨头——"他喘得跟狗似的,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跑两步就停一下。

尹清风跑在最后,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喘得跟狗似的八爷,"八爷。"她笑了一下,"加油。"

八爷:"……"一脸生无可恋。

尹清风笑完,也追了上去,脚步很轻,很灵活,像一只猫。

混在队伍里的那两个人,也跟着跑,一个在张启山这边,一个在吴老狗这边。跑着跑着——两人并排了,左边那个,看了右边那个一眼,右边那个,也看了左边那个一眼,对视了一秒,都没说话,但都明白了——对方不是普通伙计。

左边那个,腰板挺直,跑起来鬓角的碎发一甩一甩——霍仙姑,她的眼神很锐利,像一把刀,在昏暗的通道里闪着光。右边那个,脚步轻盈,跑起来腰里的药囊晃了一下——尹清风,她的眼神很平静,像一潭深水,看不出在想什么。

两个人又对视了一眼,还是没说话,但都知道——这趟浑水,比想象的深。

追了很久,没追到,三寸丁在前面跑着,跑几步就停下来,回头叫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焦急。还是八百米,不远不近,刚好看得见影子,追不上人。

吴老狗不信邪,"继续追!"他咬了咬牙,眼神里带着一点倔强,一点不服气。

又追了一段,前面出现了一堆障碍物——断柱、碎石、塌下来的横梁,横七竖八地挡在通道里,像是发生过什么坍塌。吴老狗纵身一跃,跳上一块断柱,借着断柱的弹力,往前飞——然后他看见了,地上,横着一根断桩,不高,但他飞过去的位置,正好会撞上,要是撞上了,轻则摔个狗啃泥,重则断几根肋骨。

霍仙姑一直在队伍前面飞——她腰里别着钩锁,跑几步就甩出去,借着钩锁的力往前荡,动作很优雅,很灵活,像一只燕子。她也看见了,她甩出钩锁,想砸碎那根断桩——但她慢了一步,钩锁还没到,断桩还在那儿。

尹清风更快,她从后面一个提速,往前侧飞出去,身子像一支离弦的箭,赶在吴老狗落地之前,一脚踢飞了那根断桩,"哐当!"断桩飞出去老远,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碎石乱飞。

吴老狗稳稳落地,他落地的一瞬间,就感觉到了——刚才有东西被踢飞了,他抬起头,看见尹清风,短打,帽子遮住脸,裹得很严实,腰里别着烟管,站在他旁边,呼吸平稳,像是刚才那一脚根本没费什么力气。

吴老狗看了她一眼,他觉得奇怪,原来是烟管吗?张启山的人能抽烟?而且张启山的人——为什么帮自己?他的眼神里带着一点疑惑,一点探究。

尹清风冲他笑了一下,虽然帽子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那笑容还是从眼角眉梢透了出来,"小心。"她说,声音很轻,带着一点笑意。然后她继续往前跑了,脚步很轻,很灵活,很快就消失在前面的拐角处。

吴老狗站在原地,看了她的背影两秒,眼神里带着一点疑惑,一点探究。然后他摇了摇头,继续追,把这件事暂时抛在了脑后。  

八百米…

跑着跑着,八爷开始喘了,"等……等一下……"他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喘得跟狗似的,"我不行了……"

张小鱼一步赶上来,没说话,一把拽住八爷的领子,借着往前冲的惯性,往肩上一甩——八爷就这么被扛起来了,动作很利落,很熟练,一看就是经常干这种事。

"哎!哎!"八爷在他肩上晃悠着,"你慢点!我帽子!"他的帽子歪了,差点掉下来,他伸手去扶,结果身子一晃,差点从张小鱼肩上滑下来。

张小鱼扛着他,继续跑,脚步很稳,很有力,像是扛着一袋大米似的,一点都不费劲。

三寸丁在前面跑着,跑几步,就停下来,回头冲吴老狗叫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点焦急,一点催促。吴老狗听着它的叫声,心里有数,八百米,一直隔着八百米,不远,也不近,刚好看得见影子,追不上人。

"操。"吴老狗低声骂了一句,眼神里带着一点烦躁,一点不甘。前面的人影,忽隐忽现,在火把的光下像是鬼魅一般,八百米,怎么跑,都是八百米,像是有人故意吊着他们,猫捉老鼠一样。1

段评

(闻到饭香)(破土而出)(四肢着地到处乱跑找饭)(看到饭饭)(愣住)(爬回土里)(换上西装)(优雅的破土而出)(优雅的爬行)(优雅的拿起刀叉)(优雅的用餐)(用餐完毕)(优雅的擦嘴)(优雅的四肢着地)(优雅的爬回土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