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玄都洞内的茶香渐渐淡去，李长寿留下的那枚玉简正静静躺在案几上，散发着微弱的混沌之气。

玄都的目光落在玉简上，久久没有移开。

"大师兄，"李长寿临走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还在耳边回荡，"我做事，从来都有九成八的把握。剩下的两成，有你们在，足够了。"

孔宣靠在他身侧，安静地看着他。他能感觉到玄都的气息在微微波动，那是太极清气在翻涌，是道心在挣扎。

"玄都，"孔宣轻声开口，"你在想什么？"

玄都缓缓闭上眼，声音低沉："我在想，天道要我做什么。"

孔宣的心猛地一沉。

他太清楚这句话的重量了。天道要玄都做的，从来都不是"守护孔宣"，而是"太上忘情"。太上忘情，忘的是私情，守的是大道。可如今，玄都的道心里，满满当当装的都是他。

"玄都……"孔宣伸出手，想要握住他的手。

玄都却先一步抓住了他。

他的掌心温热，指尖微微用力，像是怕一松手，眼前的人就会消失。

"孔宣，"玄都睁开眼，眸子里翻涌着孔宣从未见过的波澜，"我修道千万年，师尊教我太上忘情，天道要我顺应天命。可他们从未告诉我，当太上忘情遇上你，我该怎么办。"

孔宣的呼吸一滞。

"封神大劫将至，"玄都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天道要我入劫，要我斩断因果，要我……忘了你。"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孔宣的脸上，一字一句：

"可我怎么忘？"

孔宣的眼眶骤然红了。

他看着玄都，看着这个为了他，第一次在天道面前犹豫的男人。他忽然明白了，玄都不是在"顺应天道"与"守护孔宣"之间做选择——他是在"道心"与"本心"之间，撕开了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玄都，"孔宣的声音沙哑，"你不用选。"

玄都看着他。

"你修你的太上忘情，我守我的五色神光。"孔宣深吸一口气，眼底带着几分决绝，"天道要你斩断因果，那我便替你扛着。你忘了我，我便重新让你记住。你入劫，我便陪你入劫。"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却字字如刀：

"我孔宣，从不信什么天命。我只信你。"

玄都的呼吸猛地一滞。

他看着孔宣，看着这个为了他，甘愿与天道为敌的孔雀。他忽然觉得，自己千万年的修行，在这一刻，都不及眼前人的一句话。

"好。"玄都说。

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不选天道，也不选忘情。"他握住孔宣的手，将他拉进怀里，"我选你。"

孔宣靠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沉稳的心跳，忽然笑了。

"木头，"他低声说，"你终于开窍了。"

玄都低下头，在他额间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是你渡了我。"他说。

洞外，云海翻涌。

李长寿站在首阳山巅，望着玄都洞的方向，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早就知道，玄都会选孔宣。

因为从三百年前，玄都踏入混沌海的那一刻起，他的道心，就已经不再属于天上了。

"大师兄，"李长寿低声自语，"你选你的道侣，我……选我的局。"

他转身，踏云而去，身影消失在云海深处。

封神大劫的棋盘上，又多了一枚谁也看不透的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