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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旅

自制原创小说合集6(完结)

高三毕旅,学校选了垦丁。

游览车上,座位是抽签的。吴梦媛抽到第七排靠窗,徐洁儿抽到第五排靠走道。徐洁儿上车看到座位表,脸就垮了。

“怎么了?”林以安问。

“没事。”徐洁儿把背包放上行李架,坐下来。五排和七排,隔了一排。她回头看,吴梦媛已经坐在窗边,戴着耳机,朝她挥了挥手。

徐洁儿转回来,拿出手机。

“你干嘛不跟别人换?”她传Line。

吴梦媛秒回:“跟谁换?”

“随便。林以安旁边不是空位?”

“我想坐窗边。”

“你坐哪都是窗边啦,游览车两边都有窗。”

“但七排的窗比较好看。”

徐洁儿盯着屏幕,打了一个“白痴”,又删掉。她收起手机,靠着椅背。车子发动了,从台北南下,走国道一号。窗外的景色从水泥建筑变成绿色的田。

一个小时后,徐洁儿起身。她走到第七排,吴梦媛旁边的位子空着。

“干嘛?”吴梦媛摘下耳机。

“我位子太挤。”

“你旁边是林以安,哪里挤?”

“她一直靠过来看我的手机。”徐洁儿把吴梦媛的背包挪开,坐下来,“借我坐一下。”

“一下是多久?”

“到台中。”

“到台中你就回去?”

“看心情。”

吴梦媛笑了,把耳机分她一只。徐洁儿接过来塞进耳朵,里面在放一首慢歌,吉他的前奏很长。

“这谁的?”

“你上次说好听的那个团。”

徐洁儿看了她一眼。“你记得?”

“你说好听的东西,我都会记。”

徐洁儿把脸转向窗户。国道两旁的槟榔树一棵一棵往后退,天空很蓝,云很低。耳机里换了下一首,鼓点进来了。

“这首有鼓。”徐洁儿说。

“嗯。像你打的。”

“哪里像?”

“那个过门。”吴梦媛指了指耳机,“第三小节,跟你成发打的那段一样。”

徐洁儿没说话。她听着那段鼓,手指在大腿上轻轻敲。吴梦媛看见她的动作,把自己的手覆上去。

“不要敲。”

“为什么?”

“你会吵到别人。”

“我又没出声。”

“你敲在我腿上。”吴梦媛说。

徐洁儿低头。她的手确实在吴梦媛的大腿上,指尖微微弯曲,像握着隐形的鼓棒。她把手收回来,塞进自己口袋里。

“小气。”

“嗯。”

到了台中休息站,徐洁儿没有回第五排。林以安传Line问她去哪了,她回:“换位子了,旁边太吵。”林以安传了一个问号,她没回。

吴梦媛去买了两个茶叶蛋回来,递给她一个。

“你什么时候下车的?”

“你睡着的时候。”

“我没睡着。”

“你打呼了。”

“我没有!”徐洁儿提高音量,旁边几个同学看过来。她压低声音,“吴梦媛,你造谣。”

“那你为什么流口水?”

徐洁儿抹了一下嘴角。干的。她瞪吴梦媛,吴梦媛笑着把茶叶蛋剥好,递到她嘴边。

“吃啦。”

徐洁儿咬了一口。蛋黄太干,她呛了一下。吴梦媛把水递过去,拧开了盖。

“你干嘛对我这么好?”徐洁儿喝水,闷声问。

“因为你坐我旁边。”

“就这样?”

“还有,”吴梦媛把蛋壳收进塑料袋,“垦丁晚上有星空。我想跟你一起看。”

徐洁儿嚼着茶叶蛋,没接话。休息站的广播在喊某台车要开了,人群来来往往。她站起来,往游览车走。

“走啦。”她回头,“位子帮我留着。”

“你不是说到台中就回去?”

“我改变主意了。”徐洁儿上车,直接走到第七排,坐下。吴梦媛跟上来,坐在她旁边。徐洁儿把窗帘拉上,挡住下午的太阳。

“干嘛拉窗帘?”

“我要睡觉。”徐洁儿把背包抱在怀里,头靠在吴梦媛肩膀上,“到了叫我。”

“到垦丁叫你?”

“嗯。”

“那你要请我喝饮料。”

“你真的很爱计较。”徐洁儿闭着眼,“好啦。请你喝。喝什么都行。”

吴梦媛低头看她。徐洁儿的睫毛在脸颊上投下影子,嘴巴微微张开。她今天没绑马尾,头发散在肩膀上,有一股洗发精的味道。

车子继续往南。过了嘉义,过了台南,过了高雄。徐洁儿睡了一路,吴梦媛的肩膀麻了也没动。窗外的景色变成海,蓝蓝的,在太阳底下发亮。

到了垦丁,吴梦媛轻轻推她。“徐洁儿。”

“嗯……”

“到了。”

徐洁儿睁开眼。她看到窗外——海。很蓝。阳光把海面照得像打碎的玻璃。

“好漂亮。”她坐直,揉了揉脖子。

“你睡了三小时。”

“你肩膀不会酸喔?”

“酸啊。”吴梦媛转了转手臂,“但你睡很熟,我不想吵你。”

徐洁儿看着她。游览车在饭店门口停下,同学们陆续下车。她们坐在位子上,等前面的人走完。

“吴梦媛。”

“嗯?”

“晚上,”徐洁儿站起来拿背包,“星空。你要记得叫我。”

“你不是说看心情?”

“现在心情好了。”徐洁儿背上包,走下阶梯。吴梦媛跟在后面。

垦丁的晚上,星星真的很多。她们坐在饭店顶楼,风很大,把徐洁儿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吴梦媛把外套脱下来,披在她身上。

“你不冷?”

“还好。”

徐洁儿把外套拉紧。外套上有吴梦媛的味道,淡淡的,像洗衣精和贝斯弦的金属味。

“欸。”

“嗯?”

“你毕旅之后,”徐洁儿看着天空,“要考哪里?”

“台大。”

“我也是。”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你上次在晚自习,”吴梦媛偏头,“填志愿表的时候,第一格写台大。”

“你偷看?”

“你就坐我旁边。不用偷看。”

徐洁儿把脸埋进外套领子里。“那你第二格填什么?”

“政大。”

“为什么?”

“因为如果你没上台大,”吴梦媛说,“我就去政大找你。”

徐洁儿转头看她。顶楼的风把云吹开,星星一颗一颗亮起来。吴梦媛的侧脸被月光照着,轮廓很淡。

“你白痴喔。”徐洁儿说,“我考得上台大。”

“我知道。”

“那你干嘛填政大?”

“因为,”吴梦媛躺下来,看着天空,“我想跟你一起。不管哪里。”

徐洁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也躺下来,两个人并排躺在顶楼的地板上。水泥地有点凉,但外套很暖。

“吴梦媛。”

“嗯。”

“台大见。”

“好。”

星星在头顶转,风在耳边吹。徐洁儿伸出手,在黑暗里找到吴梦媛的手。这次不是小指。是整个手掌。

吴梦媛握住她。两个人没再说话。

垦丁的夜很长。但她们有的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