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节前一周,热音社办了交换礼物。
规则很简单:每人带一份三百块以内的礼物,抽签交换。社长在群里反复强调:“三百块!不要给我买太贵的!上次有人送AirPods,害抽到的人很尴尬!”
吴梦媛站在西门町的格子舖里,盯着货架发呆。三百块能买什么?她拿起一个吉他造型的钥匙圈,又放下。徐洁儿会用钥匙圈吗?她书包上挂的是一只兔子玩偶,脏了也不换。
“你到底要选多久?”徐洁儿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她也在逛,手里拿着一个猫咪马克杯。
“你不是抽签吗?干嘛也来买?”
“我陪林以安来的。”徐洁儿往旁边努了努嘴。林以安在另一排货架前,认真比较两本笔记本。
吴梦媛看了一眼林以安,又看回徐洁儿。“那你手上那个杯子是?”
“我自己想买的。”
“三百块?”
“一百九。”徐洁儿把杯子翻过来看标价,“便宜吧。”
“你买杯子干嘛?你家不是一堆?”
“这个不一样。”徐洁儿把杯子举起来,杯身上印着一只打鼓的猫,“你看,像我。”
吴梦媛盯着那只猫。圆脸,眯眼,鼓棒举过头顶。确实像。像徐洁儿打到爽的时候,那种眯着眼睛笑的表情。
“买啊。”吴梦媛说。
“你又没要送我。”
“你先买,抽签抽到再说。”
徐洁儿瞪她一眼,把杯子放回去。“不买了。浪费钱。”
她转身去找林以安。吴梦媛看着她的背影,马尾在人群里晃了晃就消失了。她低头,把那个猫咪马克杯拿起来,走到柜台结帐。
交换礼物那天,热音社挤满了人。社长抱来一棵塑胶圣诞树,把礼物堆在树下。吴梦媛把包好的杯子放在最上面,然后坐到角落的贝斯音箱上。
徐洁儿坐在鼓组后面,腿悬在鼓椅边缘。她今天绑了高马尾,穿了一件红色毛衣,领口太大,露出一截锁骨。
“你礼物包好了?”徐洁儿问。
“嗯。”
“买什么?”
“不告诉你。”
“小气。”徐洁儿晃着腿,“我买了一个很实用的东西。”
“什么?”
“不告诉你。”
吴梦媛笑了。社长开始主持抽签,大家围过去。吴梦媛抽到七号,徐洁儿抽到三号。拆礼物的时候,有人拿到行动电源,有人拿到保温瓶,有人拿到一盒巧克力。
“三号!”社长喊。
徐洁儿站起来,走到圣诞树下。她拿起那个扁扁的纸盒,拆开。里面是一张CD——某独立乐团的专辑。
“谁的?”社长问。
角落有个学弟举手。“我买的。那张很好听。”
徐洁儿笑了笑,说谢谢。但吴梦媛看见她把CD翻来翻去,像在找什么。
“七号!”
吴梦媛站起来。她走到树下,拿起最上面那个盒子——她自己的。等等,她的礼物还在。那说明有人还没拆。社长从树后面摸出最后一个盒子,方方正正的,用红色包装纸包着。
“这个不知道是谁放的。”社长递给她。
吴梦媛拆开。里面是一个马克杯。猫咪的。打鼓的。跟她买的一模一样。
她转头看徐洁儿。徐洁儿坐在鼓椅上,膝盖并拢,双手放在腿上。她看着吴梦媛手里的杯子,表情很平静。
“你不是说不买?”吴梦媛走过去。
“你又没问。”
“你什么时候买的?”
“隔天。”徐洁儿低头看自己的手,“我自己又跑回去买。”
“那你为什么说浪费钱?”
“因为,”徐洁儿的声音变小,“我怕你抽到别人的。如果我先买了,结果你抽到别的,我会很丢脸。”
吴梦媛看着手里的杯子。杯身上那只猫,眯着眼,鼓棒举得高高的。
“徐洁儿。”
“干嘛。”
“我抽到的就是你。”
“我知道。”
“你怎么知道?”
徐洁儿从口袋里掏出另一只杯子。一模一样的,打鼓的猫。她把两个杯子并排放在鼓椅上,一只朝左,一只朝右,像在面对面打鼓。
“我买了两只。”徐洁儿说,“一只包起来放树下,一只自己留着。如果你抽到我的,我们就一对。如果你没抽到,我就把我这只藏起来,当没买过。”
吴梦媛蹲下来,看着那两只杯子。社团教室里闹哄哄的,有人在放圣诞歌,有人在拆巧克力。但鼓组这边很安静。
“那如果,”吴梦媛抬头,“我买的是别的呢?”
“你买的是什么?”
吴梦媛从书包里拿出另一个盒子——也是红色的包装纸,也是方方正正的。她拆开。里面是那只猫咪马克杯。
徐洁儿愣住。“你……”
“我也是隔天回去买的。”吴梦媛说,“我买了两只。一只包了放树下,一只在我书包里。”
两个人看着对方手里的杯子。四只一样的猫,四只一样的鼓棒。
“所以你送的是这个?”徐洁儿问。
“嗯。”
“我也是。”
“那,”吴梦媛笑,“树下那两个包起来的,去哪了?”
徐洁儿低头。她想起自己包的那只杯子,放在树下。吴梦媛包的那只,也放在树下。但是——
“被抽走了。”徐洁儿说。
“被谁?”
“不知道。”徐洁儿抬头,“但没关系。”
“为什么?”
“因为,”徐洁儿把手里的杯子递给她,“我留的这只,本来就是给你的。”
吴梦媛接过杯子。杯身还带着徐洁儿的体温。她把两只杯子放在一起,又拿出书包里那只,三只猫并排坐着,像一个小小的鼓组。
“还差一只。”吴梦媛说。
“树下那只,不知道被谁抽到了。”
“没关系。”吴梦媛把自己的杯子放进书包,“反正那一只是多的。”
“多什么?”
“多买的。”吴梦媛站起来,把徐洁儿那只杯子也收好,“我本来只需要一只。但我在店里想了很久,觉得两只比较好看。一只给我,一只给你。”
徐洁儿坐在鼓椅上,抬头看她。圣诞歌放到副歌,社团教室里有人开始跳舞。灯光一闪一闪的。
“吴梦媛。”
“嗯?”
“你为什么不直接送我?”
“因为这样比较好玩。”吴梦媛伸手,拉她起来,“而且,如果你没抽到我的,我就把这只藏起来。跟我本来打算的一样。”
徐洁儿站起来,手还被吴梦媛握着。鼓椅转了一圈,发出吱呀的声音。
“所以,”徐洁儿低头看两个人的手,“我们现在有四只杯子。”
“对。”
“两只在别人那里。”
“对。”
“两只在这里。”
“对。”吴梦媛晃了晃书包,“这只给我,这只给你。”
徐洁儿看着书包里露出的猫耳朵。“那你要每天用。”
“你也是。”
“我会。”徐洁儿把手抽回来,放进红毛衣的口袋,“我明天就开始用。”
“那我也是。”
圣诞歌结束了。社长开始喊人收拾。吴梦媛背上贝斯,徐洁儿拿起鼓棒袋。两个人走出社团教室,走廊的灯是白的,映着窗户上的圣诞装饰。
“欸。”徐洁儿走在前面。
“嗯?”
“你那只杯子,”徐洁儿回头,“不要跟别人的搞混。”
“不会。”
“为什么?”
“因为,”吴梦媛把书包背好,“我的杯子底下,用立可白画了一只兔子。”
徐洁儿停步。“你画了?”
“嗯。你的也有。”
徐洁儿翻开自己的杯子。杯底,一只小小的兔子,举着牌子。牌子上写:“徐洁儿是白痴。”
她笑了,把杯子抱在怀里。“吴梦媛。”
“干嘛。”
“你才是白痴。”1
刚看完有点意犹未尽,还想接着往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