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一女中的福利社,中午永远挤得像跨年晚会。
吴梦媛端着纸碗,在人缝里艰难前进。关东煮的汤晃出来,烫到她拇指。
“嘶——”
“白痴喔。”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徐洁儿从她腋下抽走纸碗,稳稳托在掌心,“连碗都端不好,你贝斯是怎么弹的?”
“靠才华啊。”吴梦媛甩着手,跟在她后面,“你买到萝卜了?”
“最后一根。”徐洁儿把碗举高,“不给你吃。”
“徐洁儿——”
“求我啊。”
吴梦媛盯着她三秒,突然伸手挠她腰。徐洁儿尖叫一声,关东煮差点洒了,被吴梦媛眼疾手快扶住碗沿。两人挤到角落的立食区,徐洁儿用竹签戳起萝卜,狠狠咬了一口。
“幼稚。”徐洁儿含糊地说。
“那你还不是买了。”吴梦媛凑过去,“你每次都会多买一根。”
徐洁儿嚼萝卜的动作停了。“……我食量大不行喔。”
“你便当都吃不完。”
“吴梦媛,你是跟踪我喔?”
“嗯。”吴梦媛坦荡地点头,“你倒厨余的时候,我都躲在垃圾桶后面看。”
徐洁儿差点被萝卜噎到。“你变态!”
“开玩笑的。”吴梦媛笑着拿走她碗里的黑轮,“但你倒厨余的时候,耳朵会红。”
徐洁儿低头看关东煮的汤,自己的脸映在里面,模模糊糊的。她戳了戳鱼丸,闷声说:“……你观察这么细干嘛。”
“因为想跟你一起吃午餐啊。”吴梦媛咬了口黑轮,“但你每次都跟你们班那个……林什么来着?”
“林以安。”
“对,林以安。”吴梦媛皱眉,“她为什么每次都坐你旁边?”
“她是我同学啊。”
“我也是你同学。”
“不同班。”
“热音社同团。”
“那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吴梦媛把竹签放下,认真看她,“徐洁儿,你是在躲我还是躲我?”
福利社的喧嚣像被调小了音量。徐洁儿捏着纸碗,汤已经温了。她想起上周练团,吴梦媛帮她调鼓椅高度时,手指擦过她小腿。她打错了整整四个小节,创下个人纪录。
“我没有躲你。”徐洁儿说,“是你在躲我。”
“我什么时候——”
“上次练团完,你直接走了。”徐洁儿低头,“以前你都会等我收鼓。”
吴梦媛愣住。那天她确实先走了——因为徐洁儿和林以安并肩走出来,林以安帮她拎鼓棒袋,两个人笑得像拍广告。
“我以为你不想我等你。”吴梦媛说。
“白痴。”徐洁儿把最后一口汤喝完,“我不想你等,干嘛每次都拖到最后一个收?”
吴梦媛看着她。福利社的日光灯嗡嗡响,徐洁儿嘴角沾了一点汤渍。吴梦媛伸手,拇指轻轻抹掉那点褐色的痕。
“徐洁儿。”
“干嘛。”
“你关东煮都吃完了,还不走?”
“要你管。”
“我要去练团了。”吴梦媛站起来,收走两人的纸碗,“你今天来不来?”
“看心情。”
“那我等你到六点。”吴梦媛把碗丢进垃圾桶,回头看她,“你不来,我就把贝斯弹成噪音,让全校都知道你放我鸟。”
“吴梦媛你真的很幼稚——”
“嗯。”吴梦媛笑,“但你知道我会等。”
徐洁儿别过脸,耳尖比福利社的番茄酱还红。吴梦媛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欸。”
“又干嘛?”
“明天中午,”吴梦媛回头,“我帮你买萝卜。你帮我占位。”
“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因为,”吴梦媛指了指她的耳朵,“它已经答应了。”
徐洁儿抄起竹签丢过去,吴梦媛笑着接住,转身挥了挥手。福利社人潮依旧,徐洁儿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烫的。
下午第一节课,徐洁儿在课本空白处画了一只兔子,鼓面上写着“吴梦媛是白痴”。画完又觉得太可爱,用立可白涂掉。涂到一半,手机震了。
吴梦媛传了一张照片:福利社的关东煮锅,萝卜只剩一根,被竹签团团围住,像护卫队。
“帮你抢到了。”文字跟着跳出,“明天中午,老地方。迟到的话,我就把萝卜吃掉,然后跟别人看电影。”
徐洁儿盯着屏幕,嘴角压不住。她打了三个字又删掉,最后只传了一个贴图——兔子举着“哼”。
但下一秒,她又补了一行字。
“萝卜要切小块。我讨厌咬太大口。”
吴梦媛秒回:“知道啦。你连关东煮都吃这么慢,谁受得了。”
徐洁儿把手机塞进抽屉,趴在桌上。阳光从窗外照进来,晒得她后颈发烫。那颗小痣被头发遮住了,但吴梦媛知道它在那里。
就像吴梦媛知道她一定会去练团。六点整,徐洁儿推开热音社的门。吴梦媛已经调好贝斯,抬头看她,眼睛弯弯的。
“迟到了两分钟。”
“怎样?”
“没怎样。”吴梦媛拨了一下弦,“拍子等你。”
徐洁儿坐到鼓组后面,拿起鼓棒。第一个音落下,吴梦媛的贝斯跟进来。黄昏的光穿过窗,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重叠在一起。
徐洁儿想,明天福利社,她要买两碗关东煮。一碗给吴梦媛,一碗给吴梦媛的贝斯。
不对,一碗给吴梦媛,一碗给自己。
至于林以安——让她自己去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