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一女中的午后,阳光把操场晒得发白。吴梦媛趴在走廊栏杆上,侧头看身旁的徐洁儿——她正眯着眼,睫毛在颧骨投下细密的影。
“徐洁儿,你睫毛膏什么牌子的?”吴梦媛突然问。
“啊?”徐洁儿转头,刘海扫过眉梢,“我没涂啊。”
“骗人。”吴梦媛伸手,指尖悬在她睫毛前,“这么长,还翘,怎么可能没涂。”
“天生的啦。”徐洁儿拍开她的手,耳尖泛红,“你喔,不要靠这么近。”
吴梦媛笑了,收回手插进口袋。她们是高一才认识的,不同班,却在热音社撞见。徐洁儿打鼓,吴梦媛弹贝斯。第一次合练时,吴梦媛盯着她打鼓时甩动的发尾出了神,漏了三个拍子。
“吴梦媛,你是来看我还是来练团的?”徐洁儿停下鼓棒,隔着鼓组喊。
“看你啊。”吴梦媛答得坦荡。
那天之后,徐洁儿每次练团都绑头发。马尾高高的,露出后颈一颗小痣。吴梦媛总忍不住看那颗痣,像看乐谱上意外标错的音符——不该存在,却让人移不开眼。
“欸,周末要不要去看电影?”吴梦媛问。
“跟谁?”
“就我们两个啊。”
徐洁儿沉默三秒,鼓棒在指尖转了一圈。“你约人看电影都这么随便喔?”
“哪有随便。”吴梦媛站直身子,“我约你都是认真的。”
徐洁儿没说话,低头调鼓面的松紧。午后的风穿过走廊,掀起她制服的裙摆。吴梦媛看见她膝盖上贴着一片OK绷,边缘微微翘起。
“你膝盖怎么了?”
“练鼓磨的。”徐洁儿抬头,“干嘛,心疼喔?”
“嗯。”吴梦媛蹲下身,指尖轻轻按了下OK绷边缘,“要不要换一片?我书包有。”
徐洁儿愣住了。阳光从吴梦媛背后照过来,在她脸上投下睫毛的阴影。徐洁儿突然想起第一次合练那天,吴梦媛漏拍时慌张的表情——明明弹错了,眼睛却一直看着自己。
“吴梦媛。”
“嗯?”
“你贝斯弹很烂。”
“我知道。”
“但你看我的时候,”徐洁儿顿了顿,“拍子会变准。”
吴梦媛抬头,对上她的眼睛。徐洁儿的瞳孔是浅褐色的,像被阳光泡过的茶。走廊尽头传来上课铃,但她们谁也没动。
“所以,”吴梦媛慢慢站起来,“电影到底看不看?”
徐洁儿把鼓棒往口袋一插,转身往教室走。“看啊。”她头也不回,“但你请客。”
“为什么?”
“因为你刚刚摸我膝盖。”徐洁儿停步,侧过脸,“性骚扰,要赔偿。”
吴梦媛笑出声,追上去。“那我要多摸几下。”
“吴梦媛!”徐洁儿转身捶她肩膀,却被吴梦媛握住手腕。走廊上人来人往,有人吹口哨,有人假装没看见。徐洁儿挣了一下,没挣开。
“放开啦。”
“不要。”
“吴梦媛——”
“徐洁儿。”吴梦媛低头,额头几乎抵住她的,“你睫毛膏真的没涂?”
“就说了没有……”
“那为什么,”吴梦媛用拇指轻轻蹭过她眼角,“我觉得它湿湿的?”
徐洁儿一脚踩在她鞋上。吴梦媛吃痛松手,徐洁儿转身就跑,马尾在风里划出弧线。
“徐洁儿!你踩我!”
“活该啦!”
吴梦媛追上去,在楼梯口截住她。徐洁儿喘着气,背靠墙,胸口起伏。吴梦媛单手撑在她耳边,低头看她。
“跑什么?”
“你追什么?”徐洁儿反问,眼睛亮晶晶的。
吴梦媛没回答,只是笑。上课铃响了第二遍,走廊空了。徐洁儿从她手臂下钻出去,跑了两步又回头。
“欸。”
“嗯?”
“电影。”徐洁儿说,“周六下午两点,西门町。迟到的话,我就跟别人看。”
“你不会。”
“你怎知道?”
吴梦媛直起身,把手插回口袋。“因为,”她偏头,“你打鼓的时候,拍子也会为我变慢。”
徐洁儿愣住。阳光斜斜地照进楼梯间,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她抿了抿嘴,转身跑上楼,脚步声清脆。
“吴梦媛是白痴!”声音从三楼传来。
吴梦媛靠在墙上笑。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徐洁儿传的Line。
“周六两点。敢迟到你就死定了。”
后面跟着一个贴图:一只打鼓的兔子,鼓面上写着“白痴”。
吴梦媛把手机贴在心口,抬头看天花板。阳光透过窗户,在墙上画出一格一格的光。她想,徐洁儿的睫毛膏一定是防水的。不然为什么,明明眼眶都红了,睫毛还是那么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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