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业典礼那天，我们都没哭

毕业典礼在礼堂举行，冷气开得很强，吴梦媛穿着借来的白衬衫，领口还是有点大。她坐在三年仁班的区域里，左右都是闹哄哄的同学，有人在传纪念册，有人在拍照，有人已经开始哭。

吴梦媛没哭。她只是不停往左边看。

徐洁儿坐在她左边第三个位置，正在帮隔壁班的同学签名。她今天把头发放下来了，发尾微微卷着，别了一个珍珠发夹——吴梦媛送的那一个，去年生日礼物。

“吴梦媛，你发什么呆？”前面的同学回头拍她，“来拍照啦。”

她被拉过去凑了一轮合照，笑到脸都僵了才被放开。回到座位时，徐洁儿已经坐在她旁边了，手里拿着两人的毕业纪念册。

“帮我签。”徐洁儿把纪念册摊开在她面前。

“你干嘛不自己签？”

“我要你签。”徐洁儿语气理所当然，笔已经递过来了。

吴梦媛接过笔，翻开纪念册第一页。上面贴着徐洁儿的照片，国中时候的，笑起来眼睛弯弯的，旁边印着一行小字：三年仁班，徐洁儿。

“你国中长这样哦。”吴梦媛笑，“好呆。”

“你才呆。”徐洁儿指着她照片，“你国中那颗痣还在脸上，现在呢？”

“点掉了啦。”吴梦媛在纪念册上写：“给徐洁儿。恭喜毕业。记得想我。”写完觉得太少，又补了一句：“不准忘记我。”

徐洁儿看着那行字，没说话。她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笔，在吴梦媛那本纪念册上写了很久。吴梦媛凑过去看，发现她写了一大段。

“你写什么啊这么多？”

“不给你看。”徐洁儿把纪念册合上，但吴梦媛已经瞥见了最后一行：“……所以，你要不要继续跟我在一起？”

吴梦媛愣住。礼堂里还在放毕业歌，校长在台上讲一些听不清的话，同学们在哭在笑在合影，但吴梦媛的世界突然安静了。

“徐洁儿。”她压低声音，“你在纪念册上跟我告白？”

“写在纪念册上比较正式。”徐洁儿看着她的眼睛，耳朵又红了，“而且你昨天不是说，毕业之后可能要去台北读大学……”

“我是要去台北啊。”吴梦媛打断她，“但你又没说你要去哪里。”

“我也要去台北。”徐洁儿说，“我申请了台大。跟你是同一间学校。”

吴梦媛盯着她看了五秒，然后伸手捏了徐洁儿的脸。徐洁儿没躲，只是皱了皱眉。

“你为什么不早说？”吴梦媛问。

“怕你嫌我烦。”徐洁儿声音很小，“你都嫌我管你管太多，说抄笔记很烦，撑伞很烦，买牛奶也很烦……”

“那是我说的气话。”吴梦媛松开手，改成牵住她，“你去台北，我当然开心。”

徐洁儿低下头，看着两个人牵着的手，嘴角慢慢弯起来。

“那纪念册上写的，”她轻声问，“你回不回答？”

“回啊。”吴梦媛从她手里抢过笔，在她写的那段话下面加了一行：“好。继续。”

典礼结束的时候，大家往操场扔帽子。吴梦媛没扔，她把帽子扣在徐洁儿头上。

“干嘛？”徐洁儿扶着帽子。

“拍照。”吴梦媛拿出手机，镜头对准她，“笑一个。”

徐洁儿笑了，眼睛弯弯的，跟国中那张照片一模一样。吴梦媛按下快门，然后凑过去，在她耳边说：“徐洁儿，台北见。”

“嗯。”徐洁儿把帽子拿下来，扣回吴梦媛头上，“台北见。还有，你的猫还是像被门夹过。”

“你那只才像被门夹过。”

两个人站在操场边，周围全是吵闹的毕业生和家长，有人在校门口哭，有人在拍照，有人已经开始约谢师宴。吴梦媛看着徐洁儿，突然觉得三年过得太快了。快得像一场午后的雷阵雨，雨停了，伞收了，但地上还留着水洼，映着两个人的影子。

“徐洁儿。”

“嗯？”

“你刚才在纪念册上写的最后一句是什么？我没看清。”

徐洁儿笑了一下，拿起笔，在吴梦媛手心写下：“小猫说，它一直都很喜欢你。”

吴梦媛握紧手心，觉得整个夏天最烫的，是徐洁儿写在她掌心的那行字。

“我也是。”她说。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