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的午后雷阵雨来得毫无预兆。中山女高福利社的屋檐下挤满了躲雨的学生,吴梦媛抱着刚买的面包,站在人群最外围,校服裙子已经湿了一小截。
“吴梦媛。”
她转头,徐洁儿撑着伞站在雨里,伞面是透明的,雨珠顺着伞骨往下淌。徐洁儿穿着体育服,头发扎成马尾,脸颊还带着刚跑完步的红晕。
“你怎么在这里?”吴梦媛往屋檐里缩了缩,“你不是体育课吗?”
“下雨,老师放我们提早下课。”徐洁儿把伞往前递了递,“你要回教室吗?一起。”
吴梦媛看看自己怀里的面包,又看看徐洁儿半边肩膀露在雨里,犹豫了三秒就钻进了伞下。伞不大,两个人挤在一起,手臂贴着手臂。徐洁儿身上有晒过太阳的味道。
“你买什么?”徐洁儿问。
“菠萝面包。”吴梦媛拆开包装,掰了一半递过去,“分你。”
“我不饿。”
“你手都冰了,还说不是饿的。”吴梦媛直接把面包塞到她嘴边,“咬一口。”
徐洁儿看了她一眼,低头小小地咬了一口。面包屑沾在嘴角,吴梦媛伸手给她抹掉,动作自然得像做过一百次。然后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走吧。”徐洁儿把伞往吴梦媛那边偏了偏。
雨声很大,但吴梦媛还是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
隔天早自习,吴梦媛的桌上放着一瓶牛奶,瓶身上贴了张便利贴,写着:“昨天面包的谢礼。”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但旁边画了一只歪脖子小猫,小猫抱着一颗菠萝。
吴梦媛忍不住笑出声,被风纪股长瞪了一眼。她赶紧低下头,拿起笔在便利贴背面画了一只小猫,小猫抱着一瓶牛奶,旁边写:“不客气。但牛奶太冰了,下次帮我加热。”
她把便利贴折好,趁老师还没来,悄悄塞进徐洁儿的铅笔盒里。
第一节课下课,铅笔盒里多了一张新的便利贴:“福利社没有微波炉。不然你教我,怎么加热?”
吴梦媛看着那行字,觉得徐洁儿这个人真的很过分。明明是在装傻,偏偏装得一本正经。
她撕下便利贴,在上面写:“用手捂热啊。你手那么冰,刚好互补。”写完觉得太暧昧,想划掉,又舍不得。最后她把便利贴揉成一个小团,握在手心里,直到下节课上课也没送出去。
中午吃饭的时候,徐洁儿端着便当盒坐到她对面。
“你早上那张便利贴呢?”徐洁儿问。
“扔了。”吴梦媛埋头吃饭。
“哦。”徐洁儿打开便当盒,里面整整齐齐摆着菜,正中央放着一颗剥好的水煮蛋,蛋壳上画了一只小猫的脸。吴梦媛盯着那颗蛋,筷子停在半空。
“徐洁儿。”
“嗯?”
“你是不是……”吴梦媛顿了一下,“在追我?”
徐洁儿夹菜的手抖了一下,筷子差点掉在桌上。她慢慢抬起头,耳朵红透了,但眼神没有躲:“……你猜。”
“我猜是。”吴梦媛把筷子放下,认真地看着她,“因为你每天帮我抄笔记,下雨给我撑伞,买牛奶给我,还在蛋上画猫。正常同学不会这样。”
徐洁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便当盒里拿出那颗蛋,放在吴梦媛的饭上。
“那你觉得,”徐洁儿的声音很轻,“这只小猫……你收不收?”
福利社的屋檐还在滴水,教室里人声嘈杂,但吴梦媛只听见自己说:“收啊。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下次画猫,不要画歪脖子了。我画得明明比你好。”
徐洁儿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才不要。你的猫像被门夹过,我的猫像在想你。不一样。”
吴梦媛把蛋一口吃掉,含糊不清地说:“徐洁儿,你真的好烦。”
“嗯,”徐洁儿把便当盒里的肉夹给她,“但你喜欢。”
吴梦媛没否认。窗外的雨又下起来了,这次她带了伞。伞下多了一个人,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