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后排的悄悄话

吴梦媛总爱在课本空白处画小漫画，徐洁儿每次都会假装记笔记，实际在画纸角落画一只歪脖子小猫。

那天徐洁儿没来上课。

吴梦媛翻开课本，发现空白处多了一行字：

“小猫说，它想你了。”

台北的夏天闷得像蒸笼，中山女高三年仁班的教室里，老旧的吊扇吱呀吱呀转着，把热风搅成黏糊糊的一团。吴梦媛趴在桌上，课本竖起来挡着讲台上国文老师的身影，右手握着一支蓝色圆珠笔，在课本空白处唰唰地画。

她画了一个戴眼镜的小人，举着“救命”的牌子，旁边标注：“被《岳阳楼记》淹没的少女”。

“噗。”

左边传来一声极轻的气音。吴梦媛不用转头也知道，是徐洁儿。她的同桌，全年级第一名，永远把笔记写得像印刷体，但每次吴梦媛在课本上涂鸦，她都会在笔记本边缘画一只歪脖子小猫——那只猫永远朝着吴梦媛的方向歪头。

“徐洁儿同学，”国文老师突然点名，“你来解释一下‘先天下之忧而忧’的意思。”

徐洁儿站起来，声音平稳：“意思是，在天下人忧愁之前先忧愁……”

吴梦媛趁机在课本上画了第二个小人，这次是徐洁儿的脸，表情严肃，但头顶冒出一只小猫耳朵。她忍着笑，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刚坐下的徐洁儿。

徐洁儿低头看了一眼，嘴角微微上扬。她在笔记本角落又画了一只小猫，这次小猫旁边多了个问号。

吴梦媛在课本上写：“问号什么意思？”

徐洁儿拿过她的课本，在空白处用铅笔轻轻写：“小猫问，你什么时候画我画得像一点。”

吴梦媛瞪她一眼，抢回课本，又在下面写：“你那只猫画得才像被门夹过。”

两个人你来我往，课本空白处很快被对话填满。直到下课铃响，吴梦媛才想起这一页是明天要考的内容。

“完了，”她哀嚎，“我什么都没听。”

“我记了笔记。”徐洁儿把笔记本推过来，字迹工整得像打印，“但你看不懂的话，可以问我。”

“徐洁儿，”吴梦媛眯起眼睛，“你是不是暗恋我？”

徐洁儿的脸腾地红了，她一把抢回笔记本：“……白痴。”

第二天，吴梦媛一个人坐在位置上。旁边的椅子空着，吊扇还是吱呀吱呀地转，但没人会在她画小人时发出那种气音了。

“徐洁儿请假？”她问班长。

“嗯，说是发烧。”

吴梦媛翻开课本，准备自己看昨天没听的内容。然后她愣住了。

昨天画满对话的那一页，空白处多了一行字。是徐洁儿的字迹，工整里带着一点点抖：

“小猫说，它想你了。”

吴梦媛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她拿起蓝色圆珠笔，在那行字下面画了一只歪脖子小猫，小猫旁边写：

“小猫说，它也是。”

第三天，徐洁儿来上课了。她看起来还有点虚弱，但看到吴梦媛时眼睛亮了一下。

“你昨天没来，”吴梦媛把课本推过去，“我笔记都看不懂。”

徐洁儿翻开课本，看到自己写的那行字下面多了吴梦媛的回复。她低下头，耳朵尖红了。

“吴梦媛，”她小声说，“你画的小猫……还是像被门夹过。”

“徐洁儿，”吴梦媛凑近她，笑得眼睛弯弯的，“你是不是想打架？”

徐洁儿没说话，只是拿起笔，在课本上那只歪脖子小猫旁边，画了另一只小猫。这次两只小猫头靠着头，中间画了一个小小的爱心。

吴梦媛看着那个爱心，心跳漏了一拍。

“徐洁儿，”她轻声问，“这什么意思？”

徐洁儿没抬头，声音更小了：“……小猫说，你猜。”

吊扇还在转，教室里吵吵闹闹，但吴梦媛觉得，整个夏天最热的风，都吹在她脸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