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梦媛和徐洁儿在台北车站附近的补习班相遇。
一个是北一女中仪队队长,一个是中山女高辩论社主辩。
她们本该不认识,直到某天徐洁儿在模拟考时睡着了,吴梦媛把自己的咖啡推了过去。
「你干嘛?」徐洁儿揉着眼睛。
「你上次数学考几分?」吴梦媛问。
「……四十七。」
「从今天起,我教你。」吴梦媛翻开课本,「条件是你教我英文作文。」
台北车站旁的南阳街,补习班招牌挤得密密麻麻。
吴梦媛背着书包爬上五楼,推开教室后门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她习惯性往最后一排走,靠窗的位置,椅子拉开,书包往地上一丢。
旁边坐着一个人,趴着睡觉。头发扎成低马尾,眼镜歪在一边,压着摊开的数学讲义。
吴梦媛看了一眼。讲义上密密麻麻的笔记,红笔蓝笔黑笔,画得整整齐齐。姓名栏写着:徐洁儿。
她见过这个名字。中山女高辩论社主辩,上学期联赛最佳辩士。北一女仪队去中山女高表演的时候,她在台下看过。
吴梦媛坐下来,翻开自己的英文课本。
十分钟后,老师还没来。旁边的人动了一下,抬起头来,眼镜推了推,眼神涣散。
「你还好吗?」吴梦媛问。
徐洁儿转头看她,眨了眨眼,像是不太确定自己在哪里。
「你刚睡著了,」吴梦媛说,「口水滴到讲义上了。」
徐洁儿低头一看,耳朵瞬间红了,手忙脚乱地擦。
吴梦媛把刚买的咖啡推过去:「喝啦。」
「……谢谢。」徐洁儿接过来,小小喝了一口,「你是?」
「吴梦媛。北一女。」
「哦。」徐洁儿点点头,「我知道你。仪队队长。」
吴梦媛挑眉:「你知道我?」
「上次你们来中山表演,」徐洁儿推眼镜,「你站第一个,枪转得很漂亮。」
「你来看?」
「我在准备辩论,」徐洁儿说,「经过活动中心,刚好看到。」
吴梦媛笑了一下:「那你辩论应该很厉害。」
「还好。」徐洁儿低头喝咖啡。
老师进来了,开始发上周模拟考考卷。
吴梦媛接过自己的,数学,八十三。她看了一眼旁边徐洁儿的,四十七。
「……」
「……」
徐洁儿把考卷翻过去盖住。
「你上次数学考几分?」吴梦媛问。
「……四十七。」
「英文呢?」
徐洁儿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你英文应该不错吧,」吴梦媛翻开自己的英文课本,上面用红笔圈了好几个地方,「我英文作文每次都被老师说逻辑不通。」
徐洁儿沉默了一下,从书包里抽出一张纸,递过去。英文作文,题目是「My Role Model」,旁边写着分数——九十二,下面老师批注:结构完整,用词精准。
吴梦媛看着那张纸,又看看徐洁儿。
「从今天起,」她说,「我教你数学。条件是你教我英文作文。」
徐洁儿愣住了:「为什么?」
「因为,」吴梦媛把数学讲义推到她面前,「你看得懂这个吗?」
徐洁儿低头看。三角函数,sin、cos、tan,旁边画了图,但公式下面全是问号。
「……看不懂。」
「那不就对了。」吴梦媛翻开第一页,「来,从这题开始。sin三十度等于多少?」
「二分之一。」徐洁儿说。
「不错嘛。」
「这个我背过。」
「那这题呢?」吴梦媛指着下一题,图上一个直角三角形,一边是斜边,一边是邻边,问cos的值。
徐洁儿沉默。
「cos等于邻边除以斜边,」吴梦媛说,「你看这个图,斜边是五,邻边是四,所以?」
「……五分之四?」
「对了。」吴梦媛笑了,「你看,没有那么难嘛。」
徐洁儿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后来每个礼拜三晚上,她们都坐在补习班最后一排。吴梦媛教数学,徐洁儿教英文作文。
「你这个开头太烂了,」徐洁儿用红笔圈起来,「『I want to talk about my role model』——太直白,没有吸引力。」
「那要怎么写?」
「用问句,」徐洁儿说,「『Have you ever met someone who changed your life?』」
「太假了啦。」
「那你写『My role model is my grandmother』——」
「更假。」
徐洁儿瞪她。吴梦媛笑,手撑着下巴看她。
「你笑什么?」
「笑你认真的时候,」吴梦媛说,「眼镜会滑下来,然后你会用中指推。」
徐洁儿下意识推了一下眼镜,用中指。然后愣了一下,耳朵红了。
「徐洁儿。」
「干嘛?」
「你辩论比赛是什么时候?」
「下个月。」
「那你要加油。」吴梦媛说,「赢了的话,我请你看电影。」
徐洁儿看着她:「如果输了呢?」
「输了也请,」吴梦媛说,「安慰奖。」
徐洁儿低下头,继续改作文,但嘴角压不下来。
补习班窗外,台北车站的灯亮着,人来人往。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吴梦媛。」
「嗯?」
「你仪队比赛是什么时候?」
「下下个月。」
「那我也去。」徐洁儿说。
「你不是要准备辩论?」
「我早上看完再去,」徐洁儿推眼镜,「你站第一个,枪转得很漂亮。」
吴梦媛笑了,伸手把她的眼镜扶正。
「你先把你数学考到及格再说。」
徐洁儿瞪她。吴梦媛笑得更开心了。
后来徐洁儿数学考了六十八,吴梦媛英文作文拿了八十五。
她们都没说谢谢。
只是在补习班最后一排,交换了下一周的讲义,和一杯热咖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