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一女中三年级的吴梦媛和徐洁儿,一个是仪队队长,一个是辩论社主辩。
她们本该是两条平行线,直到那个下雨的傍晚,徐洁儿把伞塞进吴梦媛手里,自己淋雨跑进了捷运站。
「你干嘛啦!」吴梦媛追上去。
「因为——」徐洁儿回头,雨水顺着发梢滴下来,「你明天要比赛,不能感冒。」
吴梦媛这才想起来,上周社团联会时,她随口提过一句。
台北的雨季总是来得又急又猛。
放学铃响的时候,吴梦媛正把仪队制服外套塞进书包,窗外已经暗成一片。她叹了口气,看着走廊上挤满撑伞的人潮。今天爸妈都有事,没人来接她。
「吴梦媛。」
她回头。徐洁儿站在教室后门,手里攥着一把折叠伞,蓝色伞面印着几朵白色小花,是那种很常见的便利商店伞。
「干嘛?」吴梦媛挑眉。她和徐洁儿不熟,只知道她是三年级的辩论社主辩,上次社团联会坐在她斜对面,全程低头写笔记,刘海遮住半张脸。
「这个给你。」徐洁儿把伞递过来。
吴梦媛没接:「那你咧?」
「我跑捷运站,很快。」徐洁儿把伞塞进她手里,转身就走。
「等一下——」吴梦媛追出去两步,徐洁儿已经跑起来了。白色衬衫校服下摆被风掀起来,书包在背后晃荡,脚步踩过走廊的积水,溅起一小片水花。
「因为——」徐洁儿在楼梯口回头,雨水顺着发梢滴下来,眼镜片上全是水珠,「你明天要比赛,不能感冒。」
吴梦媛愣在原地。
上周社团联会,她坐在靠窗的位置,随口跟隔壁班的人说了一句「下周三仪队比赛,千万不能感冒」。声音不大,她甚至不确定旁边有没有人听见。
徐洁儿已经跑下楼梯了,背影消失在转角。
吴梦媛低头看着手里的伞。蓝色小花,有点旧了,伞骨有一根微微歪掉。
她撑开伞,走进雨里。
第二天中午,吴梦媛在福利社门口堵到徐洁儿。
「喂。」她把伞递过去,「还你。」
徐洁儿正在掏零钱买面包,抬头看她一眼:「你不用?」
「我今天带了。」吴梦媛晃了晃自己的伞,「你昨天淋雨,没感冒吧?」
「没有。」徐洁儿接过伞,转身要走。
「等一下。」吴梦媛拉住她书包带子,「你为什么要给我伞?我们又不熟。」
徐洁儿顿了一下。福利社门口人来人往,有人在喊「借过」,有人在笑。她低下头,把面包塞进书包。
「上次联会,」她说,声音很轻,「你报告的时候,我听到你说『仪队不是只有耍花枪,我们练的是默契』。我觉得你说得很好。」
吴梦媛眨了眨眼。
「所以,」徐洁儿推了推眼镜,「你不能感冒。」
吴梦媛看着她。徐洁儿的刘海还是有点湿,昨天淋雨大概真的没完全干。她忽然觉得这个人有点好笑,又有点可爱。
「那你辩论比赛是什么时候?」吴梦媛问。
「下个月。」
「那你也不能感冒。」吴梦媛把刚买的奶茶塞进她手里,「喝啦,热的。」
徐洁儿愣住了。
「干嘛?」吴梦媛学她的语气,「你上次听到我报告,我这次听到你辩论社学长说『徐洁儿是我们主辩,下个月比赛不能倒』。」
徐洁儿低头看着奶茶,嘴角微微弯起来。
「吴梦媛。」
「嗯?」
「你仪队比赛,」徐洁儿抬头看她,「加油。」
吴梦媛笑了,伸手拍了拍她的肩:「你也是啦。辩论比赛,不要输哦。」
窗外还在下雨。福利社的灯光昏黄,照在两个人身上。徐洁儿把奶茶捧在手里,吴梦媛靠着墙,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后来她们常常在福利社遇到。吴梦媛会多买一瓶奶茶,徐洁儿会多带一把伞。
再后来,吴梦媛仪队比赛那天,徐洁儿坐在观众席最后一排。她没举牌子,也没喊口号,只是在吴梦媛带队进场的时候,轻轻说了一句「加油」。
声音很小,但吴梦媛听到了。
她抬头看观众席,徐洁儿坐在那里,眼镜片反着光,嘴角微微弯着。
吴梦媛也笑了。
她想,雨季好像也没那么讨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