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的午后雷阵雨来得毫无预兆。
吴梦媛站在穿堂,抬头看天,雨幕密得像一片灰色的帘子。她忘了带伞,手机剩百分之八的电,最后一节自习课已经结束四十分钟了,她本来只想在图书馆多待一会儿,结果一出来就这样了。
她叹了口气,把书包顶在头上,正准备冲出去。
“吴梦媛。”
她转头,徐洁儿站在穿堂另一头,手里拎着两把伞,校服裙摆湿了一小截,球鞋踩在水洼里,溅起的水花沾在小腿上。
“你怎么在这?”吴梦媛放下书包。
“还问。”徐洁儿走过来,把其中一把伞递给她,语气带着点喘,“我去你们教室找你,你不在;去图书馆找,你也不在。最后猜你应该在穿堂等雨停。”
“你怎么知道我没带伞。”
“你早上进教室的时候书包侧袋是空的。”徐洁儿白了她一眼,“你这个人,书包里从来不放伞,每次下雨都在那边等。”
吴梦媛接过伞,伞柄上还缠着便利店的标签,明显是新买的。“你该不会又跑去买伞了吧?”
“家里拿的啦。”徐洁儿撑开自己的伞,走进雨里,又回头看她,“走啊,发什么呆。”
吴梦媛撑开伞跟上去,两人并肩走在骑楼下,雨打在伞面上噼里啪啦的,整条街空荡荡的,偶尔有机车从旁边呼啸而过,溅起水花。
“你家不是反方向吗?”吴梦媛问。
“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啦,我自己走就好。”
“你连伞都没有,等下又淋湿。”徐洁儿侧头看她,“而且你上次淋雨之后不是发烧请了两天假。”
“你记得哦?”
徐洁儿没回答,只是把伞往吴梦媛那边偏了一点。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经过一家便利商店,徐洁儿忽然停下来:“要不要吃关东煮?”
“现在?”
“雨这么大,等小一点再走。”她把伞收起来,甩了甩水,走进店里。吴梦媛跟着进去,收银台旁边的关东煮锅冒着白烟,萝卜、米血、黑轮在汤里浮浮沉沉。
徐洁儿拿了个纸碗,夹了两块萝卜、一串黑轮、一个鱼豆腐,递给店员结账。然后她把碗推给吴梦媛:“你先吃。”
“你不吃?”
“看你吃就好。”
吴梦媛用竹签戳起一块萝卜,吹了吹,咬了一小口。徐洁儿坐在对面,手撑着下巴看她,便利商店的白光打在她脸上,显得皮肤很白,嘴唇有点干。
“徐洁儿。”
“嗯?”
“你今天干嘛对我这么好?”
“我哪天对你不好了?”
吴梦媛想了想:“上学期你把我便当里的卤蛋偷吃掉,那个就很不好。”
“那是你便当本来就有两颗,你吃不完。”
“你又知道。”
“你每次都吃不完,然后塞给我。”徐洁儿笑,“你以为我为什么每次坐你旁边?”
吴梦媛愣了一下,低下头继续吃关东煮,耳朵有点热。
雨声渐渐变小,玻璃窗上的水痕一条一条滑下来。徐洁儿站起来走到窗边看了看:“雨快停了,走吧。”
两人走出便利商店,空气里是雨后特有的潮湿味道,柏油路映着路灯的光,亮晶晶的。徐洁儿重新撑开伞,这次没再刻意偏过来——雨已经小到不需要了。
走到吴梦媛家楼下,徐洁儿停下脚步:“到了。”
“你伞拿回去。”吴梦媛把伞递过去。
“给你啦。”徐洁儿没接,“你留着,下次别淋雨了。”
“那你呢?”
“我还有一把。”她晃了晃手里那把,转身要走。
“徐洁儿。”吴梦媛叫住她。
徐洁儿回头。
“明天早餐我买。”吴梦媛说,“你想吃什么?”
徐洁儿想了想:“你学校后门那间蛋饼,加起司。”
“好。”
徐洁儿朝她笑了一下,然后撑着伞走进雨里,脚步轻快,帆布鞋踩在水洼上,溅起小小的水花。吴梦媛站在公寓门口看着她走远,直到那把蓝色的伞消失在巷口。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伞,伞柄上贴着一张便签纸,徐洁儿的字歪歪扭扭写着:下次记得带伞。笨蛋。
吴梦媛把便签撕下来,叠好,塞进口袋。
雨彻底停了,云层裂开一道缝,透出一点傍晚的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