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的雨和你的伞

吴梦媛站在校门口，看着大雨发愁。

一把透明的伞突然遮住她头顶。

“白痴哦，没带伞不会说吗？”徐洁儿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

吴梦媛看着她湿透的左肩，小声说：“你衣服湿了……”

“闭嘴啦，走快点。”

台北的夏天，午后雷阵雨总来得毫无预兆。建中篮球队刚结束训练，吴梦媛背着书包站在校门口穿堂，看着外头哗啦啦的雨幕发愁。她手机没电，钱包里只剩够坐捷运的钱，偏偏今天贪方便没带伞。

她叹了口气，正打算冲进雨里跑到捷运站，头顶忽然多了一片透明。

“白痴哦，没带伞不会说吗？”

吴梦媛抬头，看见徐洁儿单手撑着那把透明伞，另一只手插在北一女绿色制服裙的口袋里，湿透的短发贴在脸颊边。她比吴梦媛高半个头，此刻正微微歪着脑袋，用那种“你真的很笨”的眼神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里？”吴梦媛眨了眨眼，“北一女不是四点就放学了？”

“路过啦。”徐洁儿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走快点，我饿死了。”

吴梦媛钻进伞下，两个人并肩走进雨里。雨打在透明伞面上噼里啪啦响，徐洁儿左肩很快湿了一片，浅绿色制服颜色变深，贴在皮肤上。吴梦媛看见了，脚步顿了顿。

“你衣服湿了……”

“闭嘴啦，走快点。”徐洁儿没看她，目光直视前方，“你管我湿不湿。”

吴梦媛没再说话，只是悄悄往徐洁儿那边靠了靠。两个人肩膀碰着肩膀，手臂偶尔擦过手臂。雨声很大，但吴梦媛觉得能听见徐洁儿的呼吸声，就在耳边，近得不像话。

她们认识三年了。建中和北一女隔两条街，联考后分到不同学校，却莫名其妙成了朋友。吴梦媛打篮球，徐洁儿打排球，都是校队，都在放学后练到很晚。有时候徐洁儿会绕到建中门口等她，有时候吴梦媛会跑去北一女后门等她。谁也不说“我来接你”，只说“刚好路过”。

走到捷运站还有一段路，雨势忽然更大了。徐洁儿把伞又往吴梦媛那边推了推，自己大半个人都淋在雨里。吴梦媛停下脚步，伸手握住徐洁儿撑着伞的那只手，把伞往回推。

“你干嘛啦。”徐洁儿皱眉。

“你才干嘛。”吴梦媛抬头看她，雨水顺着伞骨滴下来，落在两个人之间，“你淋成这样，明天感冒怎么办。”

“我又不是纸做的。”

“你上次感冒请了三天假。”

“那是上次。”

吴梦媛没松手，反而把伞往徐洁儿那边推得更用力。徐洁儿看着她湿漉漉的眼睛，忽然笑了，那种很轻很浅的笑，嘴角只抬了一点点。

“吴梦媛，你很烦。”

“你才烦。”

两个人站在雨里，一把伞推来推去，最后徐洁儿叹了口气，把伞往中间一放，伸手揽过吴梦媛的肩膀。

“这样，行了吧？”她把吴梦媛往自己身边带，“两个人都淋一半，公平。”

吴梦媛被她搂着，脸几乎贴在她湿透的制服上，闻到雨水混着洗衣精的味道。她心跳快了一拍，低头看着自己的鞋尖，小声说：“……嗯。”

捷运站终于到了。两个人站在骑楼下收伞，徐洁儿甩了甩伞上的水，头发也湿漉漉地贴在额头上。吴梦媛从书包里摸出一包面纸，抽了一张递给她。

“擦一擦。”

“你先擦。”徐洁儿把面纸推回去，“你脸上都是水。”

吴梦媛愣了一下，抬手抹了把脸，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了眼泪还是雨水。徐洁儿看着她，忽然凑近了一点，用面纸按了按她的脸颊。

“哭什么啦。”

“没有哭。”吴梦媛别开脸，“是雨。”

“最好是。”徐洁儿收回手，把面纸揉成一团丢进旁边的垃圾桶，“捷运来了，走啦。”

她们刷卡进站，站在月台等车。下班时间的板南线人很多，两个人被挤到角落。徐洁儿站在吴梦媛前面，用背挡着人群。吴梦媛看着她湿透的衬衫领口，伸手轻轻拉了拉。

“你明天真的会感冒。”

“你很啰嗦欸。”

“我放学去你学校给你送姜茶。”

徐洁儿回头看她，挑了下眉：“你建中不用练球？”

“请假。”

“……白痴哦。”徐洁儿嘴角又翘起来了，“你敢请假我就跟你绝交。”

吴梦媛没说话，只是伸手抓住徐洁儿湿透的制服下摆，轻轻攥着。徐洁儿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没甩开，只是把身体往她那边靠了靠。

列车进站，风从隧道里吹过来，带着潮湿的气息。吴梦媛听见徐洁儿很小声地说了一句什么，被广播声盖过去了。

“你说什么？”

“没什么。”徐洁儿走进车厢，回头看她，“上车啦，吴梦媛。”

吴梦媛跟上去，站在她旁边。车厢摇晃，两个人肩膀又碰在一起。这回谁也没躲。

雨还在下。伞收起来了，但吴梦媛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悄悄撑开了。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