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北成功高中的福利社,每到午休时间就挤得像跨年晚会的捷运站。吴梦媛踮着脚尖,伸长手臂想够到冰柜最上层的冰红茶,指尖刚碰到瓶盖,后面的人潮一挤,她整个人往前扑,差点撞上冰柜玻璃。
“小心啦!”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抓住她的手腕。吴梦媛回头,看见徐洁儿穿着北一女的绿色制服,背着排球校队的运动包,正挑着眉看她。
“你怎么在这里?”吴梦媛瞪大眼睛,“成功高中又不是你家厨房。”
“来找你不行哦?”徐洁儿另一只手轻松拿下那瓶冰红茶,塞进她手里,“连瓶饮料都拿不到,你是手残喔。”
“我拿得到啦,是你突然出现吓到我。”
“最好是。”徐洁儿从冰柜里又拿了一瓶同样的,“结账啦,后面一堆人在等。”
两个人挤出福利社,坐在成功高中后门那排榕树下的长椅上。正午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她们身上落了一地碎金。吴梦媛用校服袖子擦了擦瓶身的水珠,拧开瓶盖喝了一口。
“你还没说你来干嘛。”她斜眼看徐洁儿,“北一女到成功,坐捷运要四站欸。”
徐洁儿正仰头灌饮料,喉结上下滚了一下,喝完用手背抹了抹嘴:“我们学校今天校庆,下午不用上课。”
“所以?”
“所以我来看你打球啊,白痴。”徐洁儿把空瓶子往回收桶一丢,空心入袋,“你们班下午不是跟二班打友谊赛?”
吴梦媛愣了一下。她确实跟徐洁儿提过这件事,上个礼拜在西门町逛街的时候随口说的,说完自己都忘了。
“……你记得喔。”
“你讲过的话我都会记得啦。”徐洁儿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走啦,带我去你们球场。我要看你怎么被二班电。”
“才不会被电!”吴梦媛跟着跳起来,“我们班很厉害好不好。”
“是是是。”徐洁儿敷衍地点头,手却很自然地搭上吴梦媛的肩膀,“厉害到上次被一班打爆,输了二十分。”
“那次是因为我脚扭到!”
“所以这次脚好了没?”
“早好了!”
“那就好。”徐洁儿的手从肩膀滑下来,拍了拍她的背,“等等打认真点,别丢我的脸。”
吴梦媛侧头看她。徐洁儿说这话的时候没看她,目光直视前方走廊,嘴角却微微翘着。阳光落在她侧脸上,睫毛的影子在颧骨上投下小小一片阴凉。
“徐洁儿。”
“干嘛?”
“你专程来,就为了看我打球喔?”
徐洁儿脚步顿了一下。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吴梦媛一直在看她,根本不会发现。
“……少自作多情。”她重新迈开步子,手插回裙子口袋,“我是来台北车站买参考书,顺路过来的。”
“成功高中在台北车站旁边吗?”
“你管我。”
吴梦媛笑起来,小跑两步追上她,伸手拽住徐洁儿的运动包肩带。
“干嘛啦。”徐洁儿低头看她。
“没事。”吴梦媛拽着肩带没松手,“就是觉得,你顺路顺得蛮远的。”
徐洁儿没甩开她,只是偏过头,耳尖有点红:“……闭嘴啦。”
球场边,吴梦媛在做热身。徐洁儿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翘着腿,手里不知道从哪里又变出一瓶冰红茶,慢悠悠地喝着。
吴梦媛运球到三分线,抬眼朝观众席看去。徐洁儿对上她的目光,抬了抬下巴,做了个口型。
吴梦媛看懂了。她说的是:投不进你就死定了。
她低头笑了一声,屈膝,抬手,球划出一道弧线,空心入网。
观众席上传来一声口哨。吴梦媛回头,看见徐洁儿单手举着冰红茶,远远朝她晃了晃。
那瓶冰红茶,是刚才在福利社,她多拿的那一瓶。
吴梦媛忽然想起来,她从来没说过自己喜欢喝什么牌子的冰红茶。
但徐洁儿就是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