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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处的影子

麟月:相执手

那天晚饭吃得很安静。古月娜选了家不起眼的日料店,包间很小,只有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她点了很多菜,但自己吃得很少,筷子在盘子里拨来拨去。

唐舞麟:不合胃口?

古月娜:不是。中午吃多了。

唐舞麟:你中午就喝了一杯咖啡。叶星澜跟我说的。

古月娜:……叶星澜嘴越来越碎了。

唐舞麟夹了一块三文鱼放到她碗里。

唐舞麟:吃。

古月娜看着那块三文鱼,沉默了几秒,低头吃了。唐舞麟又夹了一块。

古月娜:你喂猪呢?

唐舞麟:嗯。我妈说养胖了才好。

古月娜:你妈说的?

唐舞麟:我妈说的。

古月娜没再反驳,把碗里的东西都吃了。唐舞麟看着她,想起小学时她在自己家餐桌上埋头吃饭的样子,和现在一模一样。

吃完饭,唐舞麟送她回公寓。雨已经停了,路面湿漉漉的,映着路灯的光,像铺了一地碎银子。走到楼下,古月娜停住脚步。

古月娜:到了。

唐舞麟:嗯。

古月娜:你回去吧。

唐舞麟:你上去吧。我看着你灯亮。

古月娜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么,转身上了楼。三楼的窗户亮起来的时候,唐舞麟掏出手机。

唐舞麟:到家了。

古月娜:嗯。

唐舞麟:明天还能约你吗?

古月娜:看你表现。

唐舞麟:我表现挺好的。

古月娜:谁说的?

唐舞麟:三文鱼说的。

楼上窗户里,古月娜站在窗帘后面,看着楼下那个站在原地不动的人影。她低头打字。

古月娜:快走。外面冷。

唐舞麟:你下来我就走。

古月娜:唐舞麟。

唐舞麟:嗯。

古月娜:你耍赖的样子真的很烦。

但她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弯着。楼下那个人影终于动了,转身往小区外面走。古月娜站在窗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路灯尽头,才把窗帘拉上。

她转身去洗澡。热水冲下来的时候,她低头看着手腕上那道疤。唐舞麟的嘴唇碰在上面的触感还在,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旧伤口上。

她把手腕翻过来,用另一只手的拇指按了按那道疤。然后她关了水,擦干,穿上长袖睡衣,把袖子拉好。

第二天上午,叶星澜进了古月娜的办公室,把门反锁了。古月娜抬头看她。

古月娜:查到什么了?

叶星澜:照片是古家那边的人拍的。你那个继母的侄子,叫古月明。他两个月前进了传灵集团的分公司,职位不高不低。

古月娜:他来干什么?

叶星澜:看着你。

古月娜:谁让他来的?

叶星澜:你父亲。

古月娜把笔放下。她靠在椅背上,表情没什么变化,但叶星澜注意到她攥着笔的那只手,指节发白。

古月娜:他想要什么?

叶星澜:传灵集团的股份。他手里还有百分之十,当年你接手的时候没拿干净。他想用这些股份换你放弃对古家其他产业的控制权。

古月娜:他做梦。

叶星澜:他还说了一句话。

古月娜:说。

叶星澜:他说,如果你不答应,他就把唐舞麟的事捅出去。

古月娜的手停住了。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嗡声。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办公桌上那支刻着“月”字的铅笔上。

古月娜:捅什么?我跟谁谈恋爱,关他什么事。

叶星澜:你父亲的意思是,唐舞麟是个艺人,靠粉丝吃饭。如果粉丝知道他的女朋友是传灵集团总裁,而且这个总裁当年是靠什么手段拿到的公司——

古月娜:他没证据。

叶星澜:他不需要证据。他只要把风声放出去,唐舞麟的名声就会受影响。

古月娜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城市的全景,高楼林立,车水马龙。她看了很久。

古月娜:让我想想。

叶星澜:古月娜,要不要告诉唐舞麟?

古月娜:不。

叶星澜:他早晚会知道。

古月娜:那就晚点。

叶星澜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门关上之后,古月娜回到办公桌前,拉开最下面的抽屉。那八张专辑整整齐齐地码着,旁边是八张糖纸。

她拿起一张糖纸,放在掌心里。橘子味已经淡了,但她还记得那个甜。

她拿起手机,翻到唐舞麟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他昨晚发的“明天见”。

她打了几个字:唐舞麟,如果有一天你听到关于我的不好的话——

还没打完,她就删了。

她又打: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又删了。

最后她发了一个字:早。

唐舞麟秒回:早。今天能约你吗?

古月娜看着那行字,眼睛有点酸。她回:能。

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额头抵着手背,闭着眼睛坐了很久。

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唐舞麟正站在传灵大厦楼下。他手里拎着一袋早餐,正准备上去给她一个惊喜。

他看到了叶星澜的车停在门口,也看到了叶星澜从楼里出来,表情很凝重。他没来得及打招呼,叶星澜就开车走了。

他进了大堂,前台认识他,没拦。他上了电梯,到了二十八楼,走到古月娜办公室门口。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他听到古月娜在里面说话。声音很轻,但他听清了。

古月娜:……如果那些话传出去,他会受影响。我不能让他因为我——

唐舞麟站在门口,手里拎着早餐。他没有推门进去。

他退后一步,靠在走廊的墙上。塑料袋里的豆浆还是热的,隔着袋子烫着他的手心。

他掏出手机,给谢邂发了一条消息。

唐舞麟:帮我查一个人。古月明。传灵集团分公司的。

谢邂:谁?

唐舞麟:古月娜父亲那边的人。

谢邂:出什么事了?

唐舞麟:不知道。但有人想动她。

他发完消息,把手机收起来。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里面安静了一瞬。

古月娜:进来。

唐舞麟推门进去。古月娜坐在办公桌后面,表情恢复了平时的冷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但唐舞麟看到了她眼底的青色,昨晚应该也没睡好。

唐舞麟:给你带了早餐。

古月娜:你怎么来了?

唐舞麟:路过。

古月娜:传灵大厦不顺路。

唐舞麟:那就特意来的。

他把早餐放在她桌上。豆浆、油条、一个茶叶蛋。古月娜看着那袋早餐,没动。

古月娜:唐舞麟。

唐舞麟:嗯。

古月娜:你听到了什么?

唐舞麟看着她。她的紫色眼睛很直,不躲不闪。他知道瞒不过她。

唐舞麟:听到你说,不能让我因为你受影响。

古月娜的睫毛颤了一下。

唐舞麟:古月,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

古月娜:你问。

唐舞麟:你父亲是不是在威胁你?

古月娜没有回答。但她也没有否认。唐舞麟走近一步,双手撑在她办公桌的边缘。

唐舞麟:你不说,我就自己去查。我查得到。

古月娜:唐舞麟——

唐舞麟:你说我从来没伸手去抓过。现在我伸手了,你又不让我抓。古月娜,你到底想让我怎么做?

古月娜看着他。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怒意,但更多的是别的。那种东西她见过——小学时他替她打架的时候,初中她被人堵在巷子里他冲过来的时候,都是这个眼神。

古月娜:我不想让你掺和进来。

唐舞麟:已经掺和了。从小学一年级你站在我面前说“你挡我路了”那天起,我就掺和进来了。你现在才说不让,晚了十几年。

古月娜张了张嘴。然后她低下头,看着桌上那袋早餐。豆浆还冒着热气,塑料袋上凝了一层水雾。

古月娜:我父亲手里有传灵百分之十的股份。他想要更多。他拿你威胁我。

唐舞麟:拿我什么威胁你?

古月娜:你的名声。你是个艺人,如果被爆出跟传灵集团的总裁在一起,而这个总裁当年是靠赶走自己父亲上位的——

唐舞麟:就这个?

古月娜:就这个。

唐舞麟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绕过办公桌,走到她身边,蹲下来,仰头看她。

唐舞麟:古月娜,你看着我。

她低头看他。

唐舞麟:你听好了。我唐舞麟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的粉丝如果因为我有女朋友就脱粉,那他们本来就不是我的粉丝。你当年怎么拿到传灵集团的,我不关心。我只关心一件事。

古月娜:什么?

唐舞麟:你还要不要我。

古月娜看着他。他蹲在她面前,仰着头,眼睛很亮,像小学时蹲在教室后墙根看蚂蚁的那个男孩。但又不是那个男孩了。他的肩膀宽了,眼神稳了,伸出来的手不再犹豫。

古月娜:要。

她说这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但没有犹豫。

唐舞麟笑了。他伸手握住她放在膝盖上的手。

唐舞麟:那就行了。你父亲那边,我来处理。

古月娜:你怎么处理?他是个老狐狸。

唐舞麟:我不管他是什么。他动你,我就动他。

古月娜:唐舞麟,你不了解古家——

唐舞麟:那就让我了解。

他站起来,把豆浆从袋子里拿出来,插上吸管,递到她面前。

唐舞麟:先吃早饭。吃完再说。

古月娜接过豆浆,喝了一口。温热的液体从喉咙滑下去,暖到胃里。她看着唐舞麟把油条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她,一半塞进自己嘴里。

古月娜:你也没吃?

唐舞麟:嗯。专门来跟你一起吃的。

古月娜咬了一口油条。她很久没吃油条了,小时候琅玥经常做,后来就没人做了。

古月娜:你妈做的比这个好吃。

唐舞麟:那下次回家让她做。

古月娜看了他一眼。

古月娜:你妈还愿意给我做?

唐舞麟:她念叨你念叨了九年。你说呢?

古月娜低下头,继续喝豆浆。但唐舞麟看到她耳朵尖红了。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照在办公桌上那支刻着“月”字的铅笔上,照在两个人中间那袋冒着热气的早餐上。

古月娜的抽屉里,那张偷拍的照片还躺在保险柜里。但她觉得,好像没那么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