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们聊到咖啡店打烊。店员过来提醒了三次,最后一次直接把椅子倒扣在桌上。唐舞麟和古月娜才意识到店里只剩他们了。
古月娜站起来,唐舞麟也跟着站起来。他们之间隔着一张桌子的距离。唐舞麟伸手碰了碰她的手指,她没有缩回去。
唐舞麟:下周还能约你吗?
古月娜:看情况。
唐舞麟:那我每天问。
古月娜抽回手,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他一眼。
古月娜:唐舞麟。
唐舞麟:嗯?
古月娜:你那首歌,改一下歌词。别写那么肉麻。
她推开门出去了。唐舞麟站在原地,忍不住笑出声。
第二天一早,唐舞麟坐在工作室里改歌词。谢邂拎着早餐进来,看到他对着谱纸傻笑,把豆浆往桌上一放。
谢邂:你又怎么了?
唐舞麟:改歌词。
谢邂:昨天不是写完了吗?
唐舞麟:她说太肉麻。
谢邂:谁?
唐舞麟没抬头,继续在谱纸上划拉。谢邂站了几秒,突然反应过来。
谢邂:古月娜?你让她听你的歌了?
唐舞麟:嗯。
谢邂:然后她什么反应?
唐舞麟:她说太直白。
谢邂:就这?
唐舞麟:她还说下周看情况。
谢邂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
谢邂:唐舞麟,我问你一个问题。
唐舞麟:说。
谢邂:你们俩现在到底算什么?
唐舞麟的笔停了。他想了想。
唐舞麟:算……我刚伸手,她刚握住。
谢邂:那你们什么时候公开?
唐舞麟:公开什么?
谢邂:你说公开什么?你是唐乐,几百万粉丝。她是传灵集团总裁。你们俩要是被拍到,热搜能挂三天。
唐舞麟放下笔。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或者说,他想了,但觉得不重要。
唐舞麟:她什么时候愿意,什么时候公开。
谢邂:她要是一直不愿意呢?
唐舞麟:那我就一直不说。
谢邂:你憋得住?
唐舞麟:憋了十几年了,不差这一会儿。
谢邂看着他,摇了摇头。
谢邂:你这个人,别的方面挺聪明,一到古月娜的事上就变成傻子。
唐舞麟:嗯。我乐意。
同一时间,古月娜坐在办公室里,面前摊着一份季度报告。但她的视线不在报告上。她在看手机。屏幕上是唐舞麟昨天晚上发来的一首歌的demo,她戴着耳机听了三遍。
叶星澜推门进来,看到她戴着耳机,愣了一下。
叶星澜:你在听什么?
古月娜:(摘下耳机,锁屏)没什么。
叶星澜:唐舞麟的歌?
古月娜:……你怎么知道?
叶星澜:你每次听他的歌,表情就像在吃柠檬。
古月娜:我没有。
叶星澜:(学她)酸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古月娜瞪了她一眼。叶星澜笑着坐到对面,把一份文件递过去。
叶星澜:说正事。下周有个行业晚宴,唐舞麟也在受邀名单上。
古月娜翻文件的手停了一下。
叶星澜:主办方问你出不出席。
古月娜:不去。
叶星澜:你去年也没去。
古月娜:忙。
叶星澜:前年也没去。
古月娜:你到底想说什么?
叶星澜:我想说,你躲了他六年。现在好不容易不躲了,为什么还怕跟他出现在同一个场合?
古月娜把文件合上。
古月娜:我不是怕。我是——
叶星澜:是什么?
古月娜:……我不知道怎么面对那些目光。他站在台上,所有人都在看他。我站在台下,别人会怎么想?
叶星澜:别人怎么想重要吗?
古月娜:不重要。但我还没准备好。
叶星澜叹了口气。
叶星澜:那你什么时候准备好?
古月娜:不知道。
叶星澜:古月娜,你以前做事从来不等准备好。你都是先做了再说。
古月娜:那是对别人。对他——
她停了一下。
古月娜:对他,我想好好的。
叶星澜看着她。她认识古月娜十年,第一次听到她说“好好的”。
叶星澜:行。那我帮你回掉。
古月娜:……等等。
叶星澜:嗯?
古月娜:把邀请函留着。我再想想。
晚宴那天,唐舞麟穿了一身黑色西装。谢邂帮他整理领结的时候,他一直在看手机。
谢邂:别看了。她来不来你都得唱。
唐舞麟:我知道。
谢邂:主办方说你今晚要唱两首。《月》和那首新歌。
唐舞麟:嗯。
谢邂:新歌叫什么?
唐舞麟:《回头》。
谢邂:你俩还真是——
唐舞麟把手机收进口袋,上台去了。
晚宴在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级酒店举行。台下坐满了人,商界的、娱乐圈的、媒体的。灯光很亮,唐舞麟站在台上,往下看,只能看到一片模糊的轮廓。
他唱了《月》。唱到一半的时候,他注意到靠近舞台的一桌有个空位。名牌上写着“传灵集团 古月娜”。
空位一直空着。直到他唱完第一首,坐下来喝水的间隙,他看到侧门那里走进来一个人。银发,深色长裙,很低调,几乎不引人注目。但唐舞麟一眼就认出来了。
古月娜走到那张空位前,拉开椅子坐下。她没有看舞台,低着头在看手机。
唐舞麟放下水杯,重新拿起话筒。
唐舞麟:下一首歌,是新写的。第一次公开唱。
台下安静了。
唐舞麟:歌名叫《回头》。
他弹了前奏。钢琴的音符一个一个落下来,像雨滴敲在湖面上。他唱得很慢,声音很轻,像在跟一个人说话。
唐舞麟:(唱)“你站在风里,头发乱了,我伸手的时候,你刚好回头——”
唱到第二段的时候,他看到古月娜终于抬起头。隔着人群和灯光,她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唐舞麟:(唱)“你说你等了很久,我说我也是,只是没敢开口——”
古月娜端起酒杯,喝了一口。杯子挡住了她的半张脸。但唐舞麟看到她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一下,像在打拍子。
唱完最后一句,台下掌声响起来。唐舞麟鞠了一躬。起身的时候,他看到古月娜站起来,转身往侧门走。
他没有追。但他掏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唐舞麟:你来了。
过了几秒,回复来了。
古月娜:唱得还行。
唐舞麟:只是还行?
古月娜:比咖啡店听的那版好。
唐舞麟:那下次还能约你吗?
旁白:这次她回得很快。
古月娜:看你表现。
唐舞麟站在舞台侧幕,攥着手机,笑了。谢邂走过来拍他肩膀。
谢邂:笑什么呢?该去后台了。
唐舞麟:谢邂。
谢邂:嗯?
唐舞麟:你帮我查一下,明天哪家花店的白玫瑰最新鲜。
谢邂:……你自己不会查?
唐舞麟:你查得快。
谢邂翻了个白眼,但还是掏出手机。
谢邂:白玫瑰……明天上午九点前能送到。地址发哪儿?
唐舞麟:传灵大厦。前台。
谢邂:署名呢?
唐舞麟想了想。
唐舞麟:唐舞麟。
谢邂:真名?
唐舞麟:嗯。以后都用真名。
谢邂看着他,笑了一声。
谢邂:行。你终于不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