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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诊

麟月:相执手

唐舞麟在车库里站了很久。直到手机响了,是谢邂打来的。

谢邂:你在哪儿呢?通告那边我帮你推了,但你得给我个理由。

唐舞麟:传灵大厦。地下车库。

谢邂:……你跑那儿干嘛?

唐舞麟:我来找古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谢邂:然后呢?

唐舞麟:她走了。

谢邂:你又让她走了?

唐舞麟没说话。他低头看着手里的平安扣,拇指摩挲着背面那个“等”字。

谢邂:唐舞麟,我问你一句话,你老实回答。

唐舞麟:说。

谢邂:你到底在怕什么?

唐舞麟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谢邂:你怕她拒绝你?你怕她说不喜欢你?你怕你们俩差距太大走不到一起?唐舞麟,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小学一年级你为了她跟人打架的时候,你怎么不怕?初中她被人堵在巷子里,你一个人冲上去的时候,你怎么不怕?

唐舞麟:那不一样。

谢邂:哪儿不一样?

唐舞麟:那时候我什么都没有。输了就输了。现在——

谢邂:现在你什么都有了,所以你输不起了?

唐舞麟攥着手机,站在空荡荡的车库里。灯管发出嗡嗡的声响,像一个人压在喉咙里的叹息。

谢邂:唐舞麟,你听好了。我认识你二十年,你写歌、唱歌、站在舞台上被几万人看着,你从来没怕过。但你在古月娜面前,永远是那个蹲在地上看蚂蚁的小男孩。

唐舞麟:……我知道。

谢邂:知道就改。

谢邂挂了。唐舞麟站在车库出口,夜风灌进来,很凉。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平安扣,然后把它塞回领口,转身往外走。

古月娜回到家,没开灯。她坐在客厅的地板上,背靠着沙发。窗帘没拉,外面的路灯光从窗户漏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块昏黄的矩形。

她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没抖。她没哭。她只是觉得很累。那种一个人走了很远的路、回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的累。

手机响了。叶星澜。

叶星澜:你到家了?

古月娜:嗯。

叶星澜:唐舞麟给我打电话了。

古月娜:(顿了一下)他说什么?

叶星澜:他问我,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古月娜:……你告诉他了?

叶星澜:没有。我跟他说,你自己去问她。

古月娜:他怎么说?

叶星澜:他说好。

古月娜攥着手机,没说话。

叶星澜:古月娜,你今天在车库里跟他说什么了?

古月娜:……我说,别因为愧疚对我好。

叶星澜:你觉得他是愧疚?

古月娜:我不知道。

叶星澜:你刚才犹豫了。

古月娜:我没有。

叶星澜:你犹豫了。你以前说“不知道”的时候从来不犹豫。你犹豫了,说明你心里有答案,你不敢认。

古月娜挂了电话。她把手机扔在地板上,仰头靠着沙发,看着天花板。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脖子上那朵玉兰花上。花瓣上的“安”字泛着温润的光。

她伸手摸了摸那朵玉兰花。想起琅玥把这块玉塞给唐孜然的时候说的话——“带给她。告诉她,我们家舞麟,就托付给她了。”

那是九年前。唐舞麟不知道。琅玥也没让唐孜然告诉古月娜。

但唐孜然把话带到了。

第二天上午,唐舞麟有个品牌活动。化妆间里,化妆师正在给他上妆。他闭着眼睛,脑子里全是昨晚车库的画面。

古月娜说“别因为愧疚对我好”。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有东西碎了。

他睁开眼睛。

唐舞麟:谢邂。

谢邂:(从沙发上坐起来)嗯?

唐舞麟:帮我查个东西。

谢邂:查什么?

唐舞麟:古月娜的生日。还有,她最喜欢什么花。

谢邂:你不是知道吗?橘子糖——

唐舞麟:我说花。橘子糖是我给她的。她喜欢什么花,我不知道。

谢邂看着他。然后他笑了。

谢邂:你终于问对问题了。

唐舞麟没笑。他低头看着手机,翻到古月娜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还是那个“好”字,很多天以前的。

他打了几个字:昨天晚上你说的话,我不同意。

发送。

过了一会儿,手机亮了。

古月娜:哪句?

唐舞麟:别因为愧疚对我好。

唐舞麟:我对你好,不是因为愧疚。

那头沉默了。唐舞麟盯着屏幕。化妆师还在给他描眉,他偏了一下头,化妆师的手停在空中。

唐舞麟:对不起,稍等一下。

他拿着手机走到角落。

古月娜:那是因为什么?

唐舞麟:你猜。

古月娜:我不猜。

唐舞麟:那就见面说。

古月娜:我最近很忙。

唐舞麟:我等你。

古月娜:唐舞麟。

唐舞麟:嗯。

古月娜:你什么时候学会耍赖了?

唐舞麟:小学一年级。你每次给我糖,都说“不吃还我”。我学会了不还。

手机那头安静了很久。久到唐舞麟以为她又像以前一样不回了。然后屏幕亮了。

古月娜:周五。晚上七点。你来我家。

唐舞麟:你家?

古月娜:怎么,不敢?

唐舞麟:敢。

他攥着手机,笑了。化妆师在后面喊他,他转过身,脸上的妆只画了一半,像个小丑。但他不在意。

谢邂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摇了摇头。

谢邂:唐舞麟,你刚才那个笑,比拿冠军的时候还傻。

唐舞麟:闭嘴。

谢邂:不闭。你终于干了件人事。

周五傍晚,唐舞麟站在古月娜的公寓门口。他手里拎着一个纸袋,里面是一盒橘子糖,和一小束花。

花是白玫瑰。谢邂查到的——古月娜每周都会买一束白玫瑰放在办公室里,叶星澜说那是她自己买的,不让人碰。

他深吸一口气,按了门铃。

门开了。古月娜站在门口,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家居服,银发松松地挽在脑后。没化妆,素着一张脸。唐舞麟第一次看到她这么居家的样子,愣了一下。

古月娜:进来吧。

他换了鞋,走进客厅。公寓很大,但东西很少。沙发、茶几、书架。书架上摆着一排相框,他走近看了一眼,脚步停住了。

相框里全是照片。第一张,小学操场,他蹲在地上看蚂蚁,她站在他旁边。他不知道谁拍的。第二张,初中教室,他趴在桌上睡觉,她在旁边写作业。第三张,高中校门口,他站在梧桐树下,她背着书包走在他前面。

全是他的照片。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拍的。

古月娜:(从厨房出来,端着两杯水)看什么?

唐舞麟:这些照片——

古月娜:(放下水杯,看了一眼书架)叶星澜拍的。她那时候负责盯着你。

唐舞麟:盯着我?

古月娜:你被人盯上的时候,我总得知道你在哪儿。

唐舞麟看着她。她站在那儿,表情很淡,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

唐舞麟:古月,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古月娜:什么从什么时候?

唐舞麟:你让叶星澜盯着我。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古月娜没回答。她走到沙发边坐下,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古月娜:你带了什么?

唐舞麟走过去,把纸袋放在茶几上。

唐舞麟:橘子糖。还有花。

古月娜打开纸袋,看到那盒糖,笑了一下。然后她看到那束白玫瑰,手停住了。

古月娜: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白玫瑰?

唐舞麟:谢邂查的。

古月娜:你查我?

唐舞麟:嗯。

古月娜:唐舞麟——

唐舞麟:你查了我十年。我查你一次,不过分吧?

古月娜看着他。然后她把脸别开,但唐舞麟看到了她嘴角弯了一下。

古月娜:坐吧。

唐舞麟坐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茶几上放着那盒橘子糖和白玫瑰,电视没开,客厅很安静。

古月娜:你说不是愧疚。那是什么?

唐舞麟:你转过来看着我。

古月娜转过头。唐舞麟看着她的眼睛,紫色的,像小时候一样。

唐舞麟:古月娜,我唐舞麟这辈子,唱歌唱了十几年,写了几百首歌。每一首里都有你。你觉得那是愧疚?

古月娜:你写的歌我没听过。

唐舞麟:你撒谎。

古月娜愣住。

唐舞麟:你抽屉里八张专辑,每一张都拆了。边角磨白了。你听了无数遍。叶星澜告诉我的。

古月娜:……叶星澜话太多了。

唐舞麟:她话多,但她不骗我。

他往前坐了一点,离她更近。

唐舞麟:古月,你每年去看我妈,你让叶星澜盯着我,你收着我寄的每一张专辑,你把我送的铅笔用了十几年。你做了这么多,然后跟我说“别因为愧疚对我好”?

古月娜的呼吸乱了。她低下头,银发垂下来遮住半边脸。

唐舞麟:你明明什么都知道。你知道我喜欢你。从小学一年级就开始了。你只是不敢信。

古月娜的肩膀颤了一下。唐舞麟伸手,把她的脸抬起来。她眼睛红了,但没有哭。她咬了一下嘴唇,像小时候一样倔。

古月娜:唐舞麟。

唐舞麟:嗯。

古月娜:你喜欢我什么?

唐舞麟想了想。

唐舞麟:你丑。

古月娜愣了一下。

唐舞麟:你画的奥特曼比我画的还丑。

古月娜的眼睛弯了一下。

唐舞麟:你嘴巴毒,不爱笑,总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你打架比我狠。你明明很有钱,但总是穿那件灰毛衣。你胃疼了也不说,加班到两点也不喊累。你什么都自己扛,从来不让我知道。

他停了一下。

唐舞麟:但你给我糖的时候,耳朵会红。你帮我找橡皮筋的时候,膝盖破了也不管。你把自己的外套脱给我穿,自己站在风里。你记住了我妈随口说的一句话,跑去庙里给我求平安扣。你在背后替我摆平了所有的事,然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他伸手,把那朵玉兰花从她领口拉出来。

唐舞麟:你把我妈给你的玉戴了九年。古月娜,你说你喜欢我什么?

古月娜看着他。紫色眼睛里的水光终于溢出来,顺着脸颊滑下去。她没擦。

古月娜:你傻。

唐舞麟:嗯。

古月娜:你笨。

唐舞麟:嗯。

古月娜:你唱歌难听。

唐舞麟:你撒谎。

古月娜笑了。眼泪挂在脸上,但她在笑。她伸手,攥住唐舞麟胸口的衣服。

古月娜:唐舞麟。

唐舞麟:嗯。

古月娜:周五晚上七点,我本来有个会。

唐舞麟:你推了?

古月娜:推了。

唐舞麟:为什么?

古月娜:因为我想见你。

唐舞麟把她拉进怀里。这次很轻,像捧着一件等了很久终于拿到手的东西。古月娜的脸贴在他胸口,平安扣和玉兰花碰在一起。

古月娜:你以后每天给我一颗糖。

唐舞麟:好。

古月娜:不许再让我等。

唐舞麟:好。

古月娜:还有——

唐舞麟:什么?

古月娜:你说我丑。你完了。

唐舞麟笑了。他低头,嘴唇贴在她额头上。

唐舞麟:你丑我也喜欢。

古月娜:……滚。

但她没推开他。她攥着他衣服的手反而更紧了。窗外的天暗下来,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光很暖。茶几上那束白玫瑰静静地开着,像终于等到了该来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