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月娜知道戴云儿的存在,比唐舞麟想象的要早。
叶星澜把资料放在她桌上的时候,她正在签一份并购合同。她看了一眼照片,戴云儿靠在唐舞麟肩膀上笑,背景是一家火锅店,热气腾腾的锅底模糊了画面边缘。
“星罗传媒的女儿。”叶星澜说,“两人在一起三个月了。”
古月娜把资料收进文件夹,继续签合同。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秒,然后继续写下去。那一秒里,窗外的云遮住了太阳,办公室暗了一瞬,又亮了。
“查清楚戴家接近他的目的了吗?”
“查了。戴云儿本人应该不知情,但我有内线探明,她父亲应该在计划吞掉唐舞麟的音乐版权。他们打算让戴云儿结婚后劝唐舞麟把版权签给星罗。”
古月娜的笔停住了。她抬起头,紫色眼睛很冷,像深冬结了冰的湖面。
“什么时候动手?”
“预计半年内。”
古月娜沉默了一会儿。“先盯着。别动。”
叶星澜看着她:“你要等他被戴家算计?”
“他会发现的。他不傻。”
“但如果他发现不了呢?”
古月娜把笔放下。“那就我来动手。”
叶星澜叹了口气:“古月娜,你明明可以直接告诉他。”
“告诉他什么?”古月娜抬起眼,“告诉他我一直在查他的女朋友?告诉他我因为他去查了星罗传媒?他会怎么想?”
“他会知道你在乎他。”
古月娜摇头。她拉开抽屉,从里面摸出一块橘子糖,剥开糖纸,把糖放进嘴里。甜味漫开的一瞬间,她的眼睛酸了一下。
“他不需要知道。他只需要安全。”
叶星澜没再说话,转身出去了。门关上之后,古月娜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窗外是城市的天际线,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光。她把糖纸折好,放进抽屉里,和之前攒的那些放在一起。
很甜。甜到她眼睛有点酸。
戴云儿提出分手的那天,是个晴天。
阳光很好,照得人睁不开眼。唐舞麟刚结束一场商演,累得不行。戴云儿约他在他们常去的那个咖啡店见面,表情很平静,像一潭没有风的水。
“我爸要我嫁给别人。”
唐舞麟的咖啡杯停在嘴边。
“家里出了点事,需要联姻。”戴云儿笑了笑,但笑得很勉强,嘴角像被人用线提着,“对不起。”
“云儿,是不是有什么困难?我可以帮——”
“你帮不了。”戴云儿摇头,“唐舞麟,你很好。真的很好。但有些事不是我们的问题。”
她走了。唐舞麟坐在咖啡店里,看着对面那杯没动过的拿铁,泡沫慢慢塌下去,像一座微小的雪山在融化。
他给谢邂打电话:“云儿分手了。”
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你还好吗?”
“还好。”
“你要不要——”
“不用。”他挂了电话。
他没有太难过。他以为自己会难过,但坐在那里的时候,心里平静得不像话。窗外的阳光铺在桌面上,暖融融的,他只是觉得很累,像跑了一场很长的步,终于停下来了。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去了酒吧,喝了很多酒。酒液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灼热而沉默。喝到半夜他掏出手机,翻到通讯录里那个名字。
古月。
他拨过去。
响了三声,接通了。
那头没有声音。
“古月。”他声音很哑,自己也听不清自己在说什么,“古月,我好像什么都留不住。”
沉默。
“我爸以前跟我说,做药物研究能救人。他做了一辈子,救了不少人。但我妈的身体一直不好。他救得了别人,救不了我妈。”
那头还是沉默。
“古月。”
“……唐舞麟,你喝多了。”
“我没喝多。”他趴在吧台上,手机贴着耳朵,“古月,你过得好吗?”
“……嗯。”
“那就好。”
他挂了。手机屏幕黑下去,映出他自己的脸,醉得乱七八糟。
那天晚上,古月娜坐在黑暗的客厅里。叶星澜站在旁边,看到她挂了电话之后一直坐着没动,像一尊被月光凝固的雕像。
“他喝多了。”
“我知道。”
“他说的那些话……”
“我知道。”古月娜站起来,走到窗前。外面的月亮很圆,悬在城市上空,清冷而明亮。她看了很久。
“戴家的事,可以收网了。”
叶星澜点头,转身要走。古月娜又叫住她。
“叶星澜。”
“嗯?”
“帮我看着他。别让他出事。”
“你为什么不自己看着他?”
古月娜没有回答。她把手贴在窗玻璃上,玻璃很凉,凉意从掌心蔓延到手腕。她想起小时候唐舞麟替她挡住拳头的那天晚上,他的手也是这么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