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具遗体的右耳后,干干净净。
她又检查左耳后。也没有。
"你们给遗体清洁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耳后有什么?"她问旁边的女代表。
"没有。很干净。"
沈渡放下死者的手。
"我需要家属提供一张近期的、清晰的、能看到耳后的照片。"
"这个……家属说照片都有,但耳后的可能没有。"
"那就让长子回来后当面辨认。"
"沈师傅,长子明天才到,但入殓后天就要做——"
"那就等长子确认身份后再入殓。"
女代表的表情僵了一瞬。
"沈师傅,赵家是大户人家,流程都是定好的,临时改——"
"流程可以改,遗体认错了改不了。"沈渡摘下手套,"你们公司做这行,连遗体身份都不确认就敢入殓?"
女代表不说话了。
沈渡走到洗手池边洗手。水龙头是感应的,水流声在安静的冷藏室里格外清晰。
她看着水流冲过手指,脑子里过一遍刚才看到的细节——
脸型不对。耳后无痣。寿衣穿法没问题但……
她突然想起来。
五层寿衣。第一层白色衬衣,第二层蓝色夹袄,第三层深灰长衫,第四层藏青马褂,第五层黑色外袍。
穿法顺序:先左后右。
但她刚才注意到,第四层马褂的系带——左边那根系法和其他几层不一样。其他都是活结,左边那根是死结。
死结,意味着穿上去之后很难拆下来。
为什么要打一个死结?
除非穿的人不想让后面的人拆开看。
沈渡擦干手,没回头。
"我再问你一次。入殓之前,我能不能拆开寿衣检查?"
"这个……按规矩,入殓后不能再拆——"
"我问的是入殓之前。"
女代表犹豫了很久。
"……可以。但您检查完要原样穿回去。"
"好。"
沈渡重新戴上手套,走回操作台。
她从第五层开始,一层一层往下拆。第五层没问题。第四层——
她摸到左边系带的时候,手指在死结上停了一下。
然后她解开它。
掀开第四层马褂,露出第三层长衫。长衫腋下位置——
和第一个案子一样的位置。
一小片暗色渗透痕迹。
沈渡没有马上掀开。她站在那里,看着那片痕迹,慢慢呼出一口气。
然后她掀开了第三层。
第四层背心的背面,肋骨位置。
这次不是两个针孔。
是三个。
间距不同,位置更偏下,靠近章门穴和京门穴。
而且针孔周围有一圈极淡的淤青——说明注射时死者还有血液循环。是活着的时候被打的。
沈渡重新把寿衣一层层穿回去,系带按原样系好,包括那个死结。
她摘下手套。
"遗体没问题。"她说,声音平静,"后天入殓,我准时到。"
女代表松了口气。
沈渡走出永安殡葬公司的时候,阳光很烈。
她站在停车场边上,掏出手机给周野打电话。
"周野,帮我查一个人。恒通集团老总赵恒昌,上周五死的那个。我要他的近期照片——正面、侧面、耳后。还有,查一下他小儿子的信息。"
"怎么了?"
"耳后那颗痣不在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遗体不对?"
"不确定。但寿衣第四层打了死结,腋下有注射痕迹。"沈渡拉开车门,"周野,你查一下赵恒昌的住宅。书房里有没有暗格、保险柜、监控。"
"你怀疑什么?"
"我怀疑赵恒昌不是死在书房里的。"
"那书房里的是谁?"
"不知道。但后天之前得搞清楚。"
挂了电话,沈渡发动引擎。后视镜里,永安殡葬公司的招牌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她想起手札第三页那行被圈起来的字。
"不可颠倒。"
哭丧顺序被改了。小儿子先哭。
如果小儿子先哭,长子明天才到——那小儿子就有整整一天时间和遗体独处。
一天时间,够做很多事。
比如确认替身遗体有没有破绽。
比如往寿衣里藏东西。
比如——在长子回来之前,把真正的证据处理干净。1
看得不够,想看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