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子赵远舟是第二天下午到的。
沈渡没去机场接,但她去了赵家老宅——城南山脚下的一栋独栋别墅,占地不小,院子里种着老槐树,门口挂着白灯笼。
她到的时候,赵远舟正站在灵堂前,盯着棺材看。
四十出头,戴眼镜,穿一身黑色西装,面容疲惫但神情镇定。和照片上的赵恒昌有七八分像——同样的圆脸,同样的眉眼间距。
但他比棺材里的那具遗体胖了一圈。
沈渡站在灵堂门口没进去。
老陈跟她一起来的,在门口点了根烟。
"你看。"他压低声音,用烟头指了指赵远舟,"这儿子和棺材里的,脸型不一样吧?"
"你早就看出来了?"
"我干了四十年殡葬,活人和死人我分不清,但活人之间我还能认。"老陈吐了口烟,"那棺材里的,颧骨高,下巴尖。赵远舟是圆脸。父子俩差这么明显?"
"除非不是父子。"
"替身?"
"可能。"
赵远舟在灵堂里站了很久。他没哭,只是盯着棺材盖看,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着。
然后他做了一个动作。
他伸手按了按棺材盖边缘。
不是抚摸,是按。像是在确认盖子有没有盖紧。
沈渡眯起眼。
正常家属确认棺材,是看遗容、摸脸、握手的。按棺材盖——那是在确认里面有没有被动过。
"老陈,你带相机了吗?"
"带了。"
"拍下来。"
老陈举起手机,对着灵堂方向按了一张。
赵远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转头往门口看了一眼。目光扫过沈渡,停了半秒,然后移开了。
没问她是谁。没走过来。
一个刚从国外回来的儿子,面对灵堂门口站着的陌生女人,不询问、不警惕、不悲伤。
太平静了。
------
沈渡当晚回了殡仪馆,翻出赵恒昌的档案资料。
周野下午发来的:赵恒昌,六十三岁,恒通集团创始人。结过两次婚,第一任妻子生下长子赵远舟后去世;第二任妻子带一个三岁女儿改嫁过来,生了小儿子赵远航。赵远航今年二十八岁,在恒通集团任副总经理。
长女赵远清,三十五岁,嫁出去了,不在集团任职。
赵恒昌死后,遗产分配:长子继承51%股份,小儿子30%,长女19%。
但如果长子不在——比如无法确认身份、无法继承——股份怎么分?
沈渡查了一下恒通集团的章程。
"若继承人无法履行继承权,其份额由其他继承人按持股比例分配。"
也就是说,如果赵远舟"出了问题",小儿子赵远航的股份会从30%涨到接近50%。加上他原本的职务,实际上就能控制集团。
动机有了。
------
第二天是入殓日。
午时,阳光最盛的时候。赵家老宅灵堂里挤满了人。和尚念经的声音嗡嗡响,白布幡在风里飘。
沈渡穿着白色防护服,站在棺材旁边。按照流程,入殓前最后一步是"净面"——用蘸了白酒的棉布擦拭遗体面部,算是最后的告别仪式。
家属围在周围。小儿子赵远航站在最前面,眼眶红着,但沈渡注意到他的手——插在裤兜里,攥着什么。
长女赵远清站在后面,面无表情。
长子赵远舟站在最边上,没有往前挤。
规矩被改了。小儿子先,长女次,长子最后。
沈渡开始净面。她用棉布轻轻擦拭遗体的脸——
擦到左耳后的时候,她故意慢了一点。
赵远航的目光立刻移了过来。
"沈师傅,怎么了?"
"耳后有污渍,擦一下。"
她擦干净了。什么都没有。她早就知道那颗痣不在了。
净面完毕。下一步是"封棺前最后触碰"——按规矩,直系亲属上前摸一下遗体面部或手部,然后盖棺。
这条规矩没被改。正常流程。
但沈渡注意到一件事。
赵远航上前的时候,他的手不是伸向遗体的脸或手。
而是伸向了遗体右手。
他握住了死者的右手,手指扣在掌心位置,捏了一下。
很快。不到两秒。然后松开了。
沈渡站在他侧面,看得清清楚楚。
他在遗体右手里塞了什么东西。
或者——拿走了什么东西。
封棺的时候,沈渡没有阻止。她只是记住了赵远航捏的那只手、那个位置。
棺材盖合上的瞬间,她听到一声极轻的"咔嗒"——不是棺材的声音。
是赵远航松了一口气。1
氛围拿捏得太到位了,看的人心里直发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