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下黑（五）

周野的电话在十点零七分打进来。

"毒理报告出来了。"他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兴奋，"死者血液里检出高浓度氯化钾，但分布异常——主要集中在左胸和肝脏周围，不是均匀分布的。"

"穴位注射。"

"对。而且法医在针孔周围提取到了微量织物纤维，和寿衣第四层背心的材质一致。说明针是从衣服外面扎进去的，凶手不需要脱衣服。"

"也就是说，凶手可以在死者还活着的时候，假装整理衣服，从腋下位置扎针。"

"或者死者已经昏迷，凶手穿好寿衣后补针。"周野顿了顿，"但更关键的是这个——死者的胃内容物里有安眠药成分。三唑仑，剂量不小。他先被迷晕，再被注射致死。"

"先迷后杀。"沈渡站在公交站台旁边，阳光刺眼，"那寺庙之行就不是'死前烧纸'了。"

"什么意思？"

"他是活着被带到寺庙的。被迷晕之后，凶手带他去寺庙烧了纸——用的是寿纸，不是往生纸。然后带回殡仪馆，穿好寿衣，从腋下扎针。"

"为什么多此一举去寺庙？"

"因为规矩。"沈渡说，"第一条规矩——子时不入殓。凶手想让死亡时间看起来是凌晨，但实际上死者晚上七点多就死了。去寺庙烧纸是为了制造'死者还活着'的假象——如果有人证明他晚上七点在寺庙出现过，死亡时间就会被往后推。"

"但他没被人看到活着的状态。"

"对。所以寺庙那一步是多余的——除非凶手原本计划让香客看到死者，但临时改了方案。"

周野沉默了几秒。

"所以凶手是知道白事规矩的人，而且知道怎么利用规矩掩盖死亡时间。"

"还知道穴位注射。"

"职业杀手？"

"或者医生。中医。"

沈渡上了公交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周野。"

"嗯？"

"帮我查一下，最近三年，本市中医针灸相关从业人员里，有没有人涉及非正常死亡案件。"

"你怀疑是连环的？"

"我怀疑我爷爷的手札不是第一次被改。"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久。

"……行。我查。"

挂了电话，沈渡翻开手札第三页。

"哭丧长子为先，长幼有序，不可颠倒。"

圈起来的三个字。旁边那行"急事从权，亦可变通"。

她合上手札，看着车窗外倒退的街景。

手机又震了一下。不是周野。

一个陌生号码，短信只有一行字：

"沈师傅，你爷爷当年没做完的事，有人替他做了。别查了。"

沈渡盯着那行字看了十秒。

然后她打开手机设置，把号码标记为"未知"，没有回复。

她靠在车窗上，闭上眼。

爷爷的手札在口袋里，牛皮纸封面贴着她的大腿，微微发烫。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