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残线寻踪，暗底主谋

离开紫宸殿，皇城的厚重宫门在身后缓缓闭合。御道上，禁军往来奔走，捉拿余党的命令一层层传递下去，整座京城，已经悄然绷紧了弦。

李令月身上公主的仪仗被暂时遣回府邸，三人轻装简行，沿着长街缓步向着太史局折返。街边百姓隐约听见宫中传出的动静，交头接耳，却不知内里究竟发生了何等惊心动魄的博弈。

“吏部尚书入狱，可他被押走时，自始至终没有吐露半个字。”顾与卿边走边低声开口，指尖捻着一枚小小的星纹玉符，“方才在大殿，我暗中以星术探过他神魂，他像是提前下过禁制，一旦想要吐露主上信息，神魂便会自损。想要从他口中问出真相，难。”

魏无羡垂眸看着手中陈情，笛身被日光照出温润的木纹：“双鱼教能安插吏部尚书这种高位棋子，又能在太庙地脉布下如此浩大的阵法，绝不是苏衍和面具人能支撑起来的。尚书只是台前的一枚棋子，真正掌棋之人，藏在更深处。”

李令月蹙起眉头：“朝堂之上还有他们的人？若是如此，后续搜捕，恐怕处处都会遇到阻碍。”

“未必全在朝堂。”顾与卿轻轻摇头，“星象邪术、双鱼咒印、精血遁符，这套术法体系古老诡异，不像是本土流传的方术，更像是自边境蛮荒之地传入。或许幕后之人，并不在京城。”

一路闲谈，不多时便回到太史局。

方才殿内大捷的消息早已传回，太史局内一扫往日沉闷，一众星官见到三人归来，纷纷起身行礼，神色振奋。白发老太史快步迎上来，脸上带着笑意，又藏着忧虑。

“公主，顾先生，魏公子。听闻紫宸殿上奸计败露，吏部尚书被收押，真是万幸。只是苏衍与那面具妖人逃脱，我们清点苏衍留在太史局的书房，找到了不少封存的卷宗，还未细看。”

“快带我们去看看。”顾与卿立刻说道。

苏衍的书房位于太史局西侧偏院，平日里素来整洁，此刻早已被太史吏仔细保护起来。书架林立，堆满星图、历书与手记，书桌抽屉被一一打开，许多密信、手抄咒文整齐摆放，还有一部分卷宗被苏衍提前焚毁，只余下焦黑残缺的纸片。

几人围在案前，仔细翻阅遗留文书。魏无羡拿起一卷泛黄帛书，帛纸上绘着双鱼教各级教徒的标记，还有几处隐秘据点的简略记载，大多是京城城郊的荒祠、山洞。

“这些据点，可以派人逐一清剿，抓捕底层教徒。但这些底层之人，大多只知道执行任务，不知道主谋是谁。”魏无羡指尖划过帛书上的标记。

顾与卿拿起一片没有烧尽的残纸，纸上只余下半句话：待灵渊启，奉主归位。字迹潦草，是苏衍的手笔。

“灵渊？”李令月凑近看，轻声念出这二字，“灵渊在极西荒山，传说那里有一处地底深潭，常年黑雾缭绕，寻常修士都不愿靠近。难道那里就是他们的大本营？”

“极西灵渊。”顾与卿指尖在桌面缓缓勾勒山川轮廓，“我早年翻阅古星志，书上记载，灵渊地脉紊乱，极易滋生阴邪，恰好适合修炼双鱼教这类邪法。那句‘奉主归位’，看来他们的首领，就在灵渊蛰伏。”

白发老太史在一旁补充：“我也听过这个传说，数十年前，曾有方士前往灵渊探寻，之后再也没有回来。只是一直以为是山野传闻，没想到竟是双鱼教的巢穴。”

魏无羡沉吟片刻：“苏衍和银鱼面具人战败逃脱，最有可能前往灵渊，向那位幕后之主禀报京城计划失败一事。说不定，他们还会在途中集结残余教徒，谋划营救天牢里的吏部尚书。”

“天牢守卫森严，想要劫狱绝非易事，但不能不防。”李令月当即开口，“我即刻修书一封，告知父皇，增派重兵看守天牢，提防劫狱。”

她转身走到外间案几，提笔快速写下书信，盖上公主玉印，派人送入宫中。

书房内，顾与卿继续整理残存卷宗，忽然发现一卷被压在书架底层的星图。这张星图不同于太史局常规观测图，上面标注的星轨扭曲怪异，多处用朱红标记，指向灵渊上空。

“你们看这张星图。”顾与卿将星图铺开在桌面，“此人一直在观测灵渊上空的异星。他想要借助灵渊地脉之力，引动异星力量降临人间，伪造的紫微星衰，仅仅是第一步。一旦成功，人间秩序都会被打乱。”

魏无羡俯身细看星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眼底神色沉了几分：“难怪不惜耗费多年，布下这么大的局。伪造天象、蛊惑帝王，只是铺垫。真正的目标，是借灵渊开启通道，接引域外邪力。”

窗外天色慢慢向晚，落日余晖穿过窗棂，落在摊开的星图上。太史局的官吏在外有条不紊登记证物，安排人手按照帛书上的地址，前去清剿城郊各个邪教据点。

顾与卿将重要卷宗妥善收好，抬眼看向二人：“城郊据点只能清除小喽啰，想要彻底根除双鱼教，终究要去一趟极西灵渊，直面他们的幕后首领。只是灵渊凶险，不可贸然动身，我们需要做好准备。”

李令月点头：“我可以向父皇请求调拨精锐护卫随行，再备下能抵御阴邪瘴气的丹药、法器。”

魏无羡指尖敲了敲陈情笛身，淡淡一笑：“灵渊邪祟再多，陈情尚可一战。不过在此之前，我们还要等着苏衍二人的动静。他们不会安分，说不定，会在我们出发之前，主动送上门来。”

夜色缓缓笼罩京城，城内搜捕逆党的喧嚣渐渐平息，可一场向着极西荒山的远行，已经在三人心中定下。

而在千里之外的灵渊，漆黑深潭边，雾气翻涌。一道隐在厚重黑袍之中的人影静静立在潭边，听完苏衍与银鱼面具人的禀报，低沉沙哑的笑声，在空旷的山谷里缓缓回荡。

“紫宸殿败了？无妨。京城这一步本就是试探。既然星祭无法举行，那便直接开启灵渊。人间的大门，该打开了。”

潭水翻滚，黑色暗流涌动，一股远比太庙阵眼更加磅礴的邪气，自深潭之中缓缓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