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天牢伏网，暗夜劫囚

暮色沉沉，铅灰色的云絮铺满京城上空。白日里全城搜捕双鱼教徒的喧嚣慢慢敛去，街巷之间只余下巡城甲士整齐的脚步声，一下下敲在青石板上。

天牢坐落于皇城西北角，高墙以玄铁混着巨石砌成，墙头上每隔数步便立着火盆，跳动的火光将厚重阴影切割得支离破碎。牢门外，禁军层层布防，长枪如林，戒备森严。

李令月递入公主手书之后，皇帝便加派了两营精锐禁军驻守此地，又令懂驱邪术法的羽林卫一同值守，防备邪术突袭。

天牢外侧一处不起眼的阁楼，视野恰好能俯瞰牢门与侧巷，是三人选定的埋伏据点。窗棂半掩，顾与卿摊开星盘，指尖轻捻星砂，盘上星子微光流转，静静感知周遭地脉灵气。

“天牢地下布有锁邪阵，寻常阴邪术法难以直接穿透牢狱石壁。但苏衍精通星邪之术，银鱼面具人擅音咒，二人若是想劫狱，多半不会强攻正门，会寻地牢旧排水暗道潜入。”顾与卿压低声音，目光落在星盘一处暗淡的光点，“暗道的位置，就在天牢西侧的废井之下。”

李令月一身简便劲装，腰间佩着短刃，敛去公主华贵模样。她看向窗外沉沉夜色：“吏部尚书身中神魂禁制，就算救出去，也很难吐出幕后主使。可一旦让他被劫走，双鱼教便会多一个身居高位的智囊，后患无穷。”

魏无羡斜倚在窗边，陈情横放在膝头，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笛孔，唇角噙着淡淡的笑：“他们必定会来。京城布局一败，吏部尚书是他们安插在朝堂最重要的棋子，绝不肯轻易舍弃。我们只需布好罗网，静待猎物入笼。”

顾与卿早已安排妥当，将懂星术的太史助手与精锐羽林卫悄悄埋伏在废井周边的街巷与屋顶，全部隐匿气息，静候信号。一旦笛音响起，所有人即刻合围。

夜色越来越浓，巡夜兵士走过巷道，脚步声渐行渐远。周遭万籁俱寂，唯有火盆里木柴偶尔噼啪一响。

约莫三更时分，西侧废井的井口，忽然飘出一缕极淡的黑雾。

魏无羡直起身，眼神凝起。来了。

两道黑影自井中缓缓跃出，正是苏衍与银鱼面具人。二人身上衣衫沾着地底污泥，周身黑气收敛到极致，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

苏衍抬眼望了望天牢高墙，低声开口：“按原定计划，我去破牢门锁邪阵，你在外以骨笛制造幻象，引开守卫注意。救出尚书之后，我们立刻动身赶赴灵渊，不可多做停留。”

银鱼面具人微微颔首，骨笛握在手中，冰冷的金属面具反射着火盆微光：“明白。速战速决，不可拖延。”

两人分头行动。银鱼面具人退至巷口阴影，唇边骨笛轻轻吹响。笛音幽细，不具备强大杀伤力，却能编织幻像。转瞬之间，天牢正门的禁军眼中，巷子里凭空浮现出数十名黑衣教徒冲杀而来的虚影。

“敌袭！”

值守禁军大惊，纷纷调转长枪，朝着幻象方向奔去，守卫的重心瞬间被引到正门。

苏衍抓住这个空档，身形一闪，摸到地牢暗门之外。双手快速掐诀，暗红色双鱼符文在掌心浮现，一道道缠上石壁的锁邪阵纹路。阵纹被双鱼邪咒侵蚀，发出滋滋的轻响，牢门的禁制一点点松动。

“阵快要破了！”苏衍心头一喜，正要推开暗门进入地牢。

就在此刻，一道清越笛音骤然划破寂静的暗夜！

魏无羡自阁楼窗边起身，陈情抵在唇边，笛音破空而出。音波化作无形屏障，直接切断苏衍催动的咒力，那些缠绕石壁的双鱼符文瞬间黯淡消散。

“中计了！”苏衍浑身一震，猛地回头望向阁楼方向。

屋顶、巷道两侧，埋伏的羽林卫同时现身，火把接连点燃，瞬间照亮整条小巷，将二人团团围困。顾与卿立于屋顶，掌心银白星芒洒落，布下困灵星阵，封死二人所有退路。

李令月纵身从阁楼跃下，短刃出鞘，落在包围圈前方：“苏衍，你们的劫狱计划，早被我们料到了。放下术法，束手就擒！”

银鱼面具人见状，立刻改变笛调，凌厉刺骨的黑煞音浪直扑围上来的兵士。黑气化作无数黑鱼，呼啸冲出。

“小心，这邪笛能扰人心神！”顾与卿抬手，大片星纱垂落，将袭来的黑鱼邪影层层拦截，星光碰到黑气，不断冒出白烟。

魏无羡持续吹奏陈情，两道笛音在空中激烈碰撞，音浪震荡，周遭墙面碎石簌簌脱落。

苏衍见退路被星阵封锁，咬牙催动本命灵力，周身翻涌厚重黑气，强行冲击星阵壁垒，想要杀出一条出路：“我们不能被擒，必须去灵渊向主上报信！”

他凝聚所有邪力，狠狠撞在银白星网之上。星阵剧烈震颤，光芒忽明忽暗。顾与卿咬牙不断注入星力稳住大阵，额角渗出薄汗。

银鱼面具人看准一处阵纹薄弱点，骨笛全力催动，一道黑煞狠狠劈向星网。

“休想突破！”李令月提刃突进，刀刃裹挟皇室护身灵力，直刺面具人手腕。面具人仓促回防，骨笛与短刃相撞，铿锵一声震得他手臂发麻。

魏无羡笛音陡然一变，阴灵之力化作漆黑锁链，凌空缠绕，直锁苏衍四肢。苏衍奋力挣扎，黑气不断冲刷锁链，可阴灵锁越收越紧。

眼看就要将苏衍捆住，银鱼面具人猛地抬手，将自身一部分神魂之力注入骨笛，引爆一道禁术。猛烈的黑色爆炸在包围圈中央炸开，巨大气浪逼得众人连连后退。

爆炸烟尘弥漫，遮蔽视线。等火光与黑烟散去，巷道之中只剩下断裂的双鱼咒符，苏衍与银鱼面具人再次消失不见。

“又跑了！”李令月皱眉，看向烟尘散去的巷口。

顾与卿收起星术，低声道：“禁术强行突围，他们二人必然灵力大亏，短时间无法再次动手。只是他们逃脱之后，一定会全速奔赴极西灵渊。”

魏无羡垂眸看着陈情，缓缓收笛：“这一次埋伏虽没能抓住他们，但也算挫败劫狱计划。吏部尚书暂时安全。留给我们准备的时间不多了，待收拾完此处残局，我们便可以启程前往灵渊，直面双鱼教幕后之主。”

天边，东方已经泛起淡淡的鱼肚白，长夜将近。

千里之外，极西灵渊。深潭黑水翻滚，黑袍首领静立潭边，感知到苏衍二人强行催动禁术受损的气息，低沉的声音在山谷回荡：“无妨。既然他们要来灵渊，那就在此地，等候贵客登门。灵渊之门，正好借他们的血，彻底开启。”

潭水疯狂翻涌，巨大的黑影在深潭之下缓缓蠕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