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鱼主事宽大锦袍下摆扫过满地虫尸,面具上双鱼浮雕在昏暗祠光下泛着冷幽幽的光泽。他双手快速结印,周遭墨绿色瘴雾陡然沸腾,无数体型更大的蛊虫自殿外涌入,甲壳摩擦发出刺耳沙沙声响,盘旋着扑向魏无羡。
“虚妄天命,也敢妄断他人生死。”魏无羡静立原地,没有躲闪,掌心黑气向外舒展,化作一层半透明的黑幕挡在身前。蛊虫撞上屏障,顷刻化为黑水,腥臭气息弥漫大殿。
主事眼底一惊。他修习双鱼蛊术数十年,寻常钦天监术法遇上蛊群,动辄被侵蚀溃散,这人的力量却天生克制蛊毒。
“难怪能破掉百里瘴阵,果然是域外异力。”主事声音沉冷,“但你以为仅凭这点本事,就能打断双鱼大计?”
他左手一扬,袖中飞出数根沾着血渍的骨笛,骨笛悬空,自动鸣响。笛声低沉阴恻,钻入耳中,专门扰动心神,引动人心中潜藏的恐惧。
这是双鱼组织的蚀心笛音,和幻阵相辅相成,中招者会陷入无边噩梦,任由蛊虫啃噬肉身。
顾与卿依旧站在青铜蛊瓮旁,指尖银白星纹不曾中断,星线一点点剥离蛊母身上双鱼术印。笛音入耳,他眉心微蹙,气血微微翻涌,却不肯分心。一旦星纹中断,蛊母积蓄的剧毒会瞬间炸开,周遭百里村落尽数遭殃。
魏无羡听见笛声,只淡淡一笑。
不夜天的厮杀、乱葬岗日夜不绝的哀嚎,他什么凄厉声响没有听过。这点笛音扰心,实在不值一提。
“就这点本事?”魏无羡脚步轻踏,身形如同风般掠出,黑气顺着地面游走,直逼主事脚下。
主事立刻后撤,抬手布下数层蛊雾屏障。黑气撞上屏障,层层蛊雾不断消融。主事心中骇然,快速变换印诀,殿顶彩绘之中,坠落无数带着剧毒的蛊丝,如同巨网自上而下笼罩魏无羡。
“魏兄小心,蛊丝沾身便会侵入经脉!”顾与卿分出一丝心神提醒,指尖星纹速度加快,青铜瓮上双鱼符文已经褪去大半,蛊母躁动渐渐减弱。
魏无羡侧身旋身,黑气一卷,漫天蛊丝尽数熔断。他并不急于重创主事,一边缠斗,一边观察对方术法流转的轨迹。
顾与卿一边维持星印,一边低声喊道:“他的力量源头不在自身,腰间玉佩!双鱼术力借玉佩储存蛊元,击碎玉佩,他的蛊术便会大幅削弱!”
方才推演星象之时,顾与卿捕捉到微弱的星气汇聚点,正是主事腰间那块刻双鱼的墨玉。
主事闻言大惊,下意识伸手护住腰间玉佩。这一动,便是破绽。
“找到了。”魏无羡眸光一闪,一缕凝练的黑气如同长鞭,骤然破空直刺主事腰间。
主事仓促抬手抵挡,黑气擦过他手臂,皮肉瞬间发麻,蛊术运转滞涩一瞬。只听“咔嚓”一声轻响,墨玉玉佩应声碎裂。
玉佩碎开的刹那,主事周身翻腾的瘴雾骤然萎靡大半,骨笛鸣响戛然而止,悬在空中的骨笛纷纷落地。失去蛊元供给,他一身蛊术直接折损七成。
“不可能!”主事失声惊呼,不敢相信自己依仗多年的力量,就这样被破去根基。
“依仗外物蛊毒,假借天命害人,本就是空中楼阁,一碰就碎。”魏无羡收了黑气,没有继续上前。
就在这时,青铜蛊瓮内传来一声微弱的嘶鸣。
顾与卿缓缓收回手,空中银白星纹缓缓消散。蛊母身上双鱼术印已经被完整剥离,青黑色的肉团不再躁动,缓缓沉寂下来,毒性被锁住,不再向外释放瘴气。
“术印剥离完成。”顾与卿长舒一口气,脸色微微发白,长时间催动钦天星术,耗损了他大量心神,“蛊母的剧毒被封存,不会爆发。接下来只需将它移送至钦天监隐秘囚地,慢慢化解本体毒性,不再滋生蚀魂蛊。”
主事见状,知道大势已去,眼底闪过疯狂。他猛地抬手,从怀中掏出一枚小小的黑色符牌,想要捏碎传讯,向双鱼高层报信,告知南疆变故,还有魏无羡这个域外变数。
魏无羡见状,一缕黑气轻轻探出,缠住他手腕。主事手臂一僵,再也无法用力,符牌从指尖滑落,摔在地面裂开。
“想通风报信?”魏无羡笑着摇头,“不行哦。”
顾与卿缓步走到主事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面具后的那双不甘的眼睛:“双鱼伪造天异,以蛊屠戮南疆百姓,你在此地布下重重杀局,手上沾满无辜人命。事已败露,还有什么要说的?”
主事死死盯着二人,低沉冷笑:“你们以为毁掉一处据点,除去一只蛊母,就能阻止双鱼预言?南疆只是第一步。京城之中,双鱼早已埋下无数暗线,星轨早已被篡改,大靖江山,注定要改朝换代。天命不可逆,你们今日所作所为,不过是徒劳!”
“天命?”魏无羡嗤笑一声,“所谓天命,若是由一群人用蛊毒、诡计捏造出来,那便不是天命,只是骗局。”
顾与卿垂眸,指尖摩挲着随身秘册的纸页:“星轨可以篡改,预言可以伪造,但人心善恶,永远骗不了。你们靠恐惧操控百姓,终有一日会败露。”
主事还想再说,忽然浑身一软,体内蛊力溃散,直接晕厥倒地。没有玉佩维系蛊元,他强行催动多年的蛊毒反噬自身,暂时失去行动能力。
魏无羡将他捆缚妥当,丢在殿角。
二人一同看向青铜蛊瓮,瓮中蛊母安静蛰伏,墨绿色瘴雾慢慢变淡。
“这蛊母体积太大,凭我们两人,很难直接押运。”顾与卿思索片刻,“我可以放出钦天监传讯符,联系忠于先父旧部,派人前来接应,将蛊母与这名主事一并带回。”
魏无羡点头:“可行。但不能久留,双鱼组织见许久没有消息,很快会派人前来探查此地。”
顾与卿取出一枚银箔传讯符,指尖注入星气,银箔微微发亮,化作一道微光冲出古祠,朝着北方京城方向飞去。
做完这些,二人走出古祠。
瘴林之中,弥漫多日的毒瘴,随着蛊母术印被剥离,正缓缓消散。林间阳光穿透雾气,落在枯黄草木之上,耳边不再有蛊虫爬行的沙沙声。远处村落方向,隐约传来百姓惊喜的呼喊,笼罩南疆数月的灾异,终于停下蔓延。
顾与卿望着远方,眼底难得带上一丝暖意。
“南疆一案,暂时了结。但双鱼的核心谋划,还藏在京城。”他转头看向魏无羡,“魏兄,接下来,你打算去往何处?”
魏无羡抬眼望向远方连绵群山。他依旧不知道如何回到自己原来的世界。孤身游荡,前路茫然。而京城暗流涌动,双鱼的大棋局才刚刚掀开一角。
他看向顾与卿,唇角扬起熟悉的笑意:“我无处可去。不如,随你一同前往京城。去看看你们大靖的朝堂,去会一会藏在京城深处,那些伪造天命的人。”
顾与卿清冷的眼眸微微一亮,轻轻拱手:“若魏兄愿意同行,与卿求之不得。京城风波凶险,有你相伴,我便多一分底气。”
山风拂过,吹散残余瘴气。
南疆的危机暂时落幕,可真正的博弈,才在千里之外的京城,静静等候二人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