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驿道逢月，三人同行

离开南疆瘴林之后，二人寻了一处临近村镇的驿站暂作休整，等候钦天监旧部前来接手蛊瓮与被俘的双鱼主事。等交接事宜落定，才动身北上，一路向着大靖京城行进。

官道两旁不再是南疆终年不散的毒瘴，换成了连绵起伏的青碧山野，田畴错落，偶尔能看见乡间农人劳作。只是近来双鱼组织散布的流言早已传遍各州府，百姓谈及“天异祸乱”依旧惶惶不安。

魏无羡骑在一匹借来的青灰老马背上，单手随意搭着缰绳，东张西望，时不时转头和身侧步行的顾与卿闲谈。顾与卿身子偏弱，长途骑马容易气血不济，大多时候选择慢行赶路。

“说起来，你们大靖的京城是什么模样？”魏无羡好奇问道，“是不是满街都是懂星象术数的钦天监之人，张口闭口便是吉凶天命？”

顾与卿轻轻摇头，眼底带着几分淡然：“钦天监只是专司观星勘异，人数不多。京城繁华，可繁华之下暗流密布。朝堂官员，有人敬畏星象，有人利用星象，真正潜心钻研术数、心怀苍生者寥寥无几。双鱼多年安插眼线，王公贵胄之中，难保没有被他们收买之人。”

魏无羡挑了挑眉：“这般说来，到了京城，咱们行事就得更加谨慎，不能像在南疆古祠那样直接动手了？”

“正是。京城乃是皇城腹地，一举一动皆有人窥探。”顾与卿抬手拢了拢被风吹乱的衣袂，“一旦贸然出手，极易被扣上祸乱京畿、惊扰天命的罪名，落入对方圈套。双鱼最擅长借律法、借流言来除掉对手。”

话音未落，前方岔路口忽然传来一阵纷乱的呵斥声，夹杂着兵器相撞的脆响。

二人对视一眼，同时快步上前。

岔道旁的密林边缘，几名黑衣刺客手持淬毒短刃，围着一辆精致的青漆马车缠斗。马车旁，一身红裙少女手持短弯刀，身姿灵动，以一敌数，眉眼明艳果敢，正是九公主李令月。她虽是女子，身手利落，可刺客人数众多，渐渐落了下风，小臂已经被刀刃划出一道浅浅血口。

“双鱼的人，追得倒是真紧。”李令月咬着牙，侧身躲开刺向心口的短刃。她暗中追查双鱼私运蛊材的线索，不料行踪暴露，在路上遭到伏击。

一名刺客抓住空隙，短刃直刺她肩头。

就在刀尖即将触及衣料的瞬间，一缕淡淡的黑气凭空卷来，直接缠住刺客握刀的手腕。只听“咔哒”一声，短刃脱手落地。

刺客大惊，转头望向来路。

魏无羡慢悠悠走上前，唇角带着浅笑：“光天化日，拦路袭杀皇室之人，双鱼组织还真是胆大包天。”

顾与卿紧随其后，指尖快速推演，目光扫过几名刺客衣料上隐秘的双鱼刺绣标记：“是双鱼外围死士，专门负责截杀探查线索之人。”

剩下几名刺客见状，立刻分出两人直扑魏无羡与顾与卿。黑气翻涌，魏无羡不动分毫，袭来的刺客刚靠近数步，便被阴息压制，四肢僵硬，再也无法挪动。

李令月抓住这个空档，弯刀划出一道寒光，利落制服余下刺客。片刻之间，所有伏击者尽数倒地。

李令月收刀，抬手擦去脸颊沾到的尘土，目光落在魏无羡身上，满是惊疑。她自幼修习毒医，见识过各类术法蛊毒，却从未见过这般诡异无形的力量。

她转而看向顾与卿，眼神一亮：“顾与卿？我听说你南下南疆探查天异一案，没想到会在此处遇见你。”

“见过九公主。”顾与卿微微躬身行礼，“公主为何独自离京，在此遭遇截杀？”

“我一直在暗中追查双鱼走私蛊毒原料的渠道，查到这批蛊材会经由此地转运入京，便亲自前来取证。不料消息泄露，被他们埋伏。”李令月说着，抬手按住手臂伤口，眉头微蹙，“这刀刃上有麻痹蛊毒，方才仓促应对，没能及时清毒。”

魏无羡目光落在她小臂伤口，一缕细微黑气轻轻拂过创口，潜藏在血肉里的蛊毒瞬间消散。麻痹感迅速褪去。

李令月一愣，惊奇地看着魏无羡：“你这手段……竟能直接消解蛊毒？我所学的解毒之法，往往需要多味药材熬制，从未见过如此简便的法子。”

“一点小本事罢了。”魏无羡笑了笑。

顾与卿开口，简单向李令月介绍魏无羡来历，只说是偶遇的世外异人，没有细说异世穿越之事——此事太过匪夷所思，在没有摸清京城局势前，不宜对外宣扬。

李令月心思聪慧，没有追问过多，只认真记下魏无羡这份能力的厉害之处。

“你们二人，可是要去往京城？”李令月问道。

“正是。南疆蛊灾虽平，但双鱼的核心谋划藏在京城，我们需要入京搜集证据，揭发他们伪造天命的阴谋，洗清顾家冤案。”顾与卿答道。

李令月眼睛一亮，当即提议：“正巧，我也要回京。不如我们三人同行。我久居京城，熟悉朝堂各方势力，知晓不少王公大臣的底细，能够帮你们避开许多陷阱。而且我精通毒医，日后遇上蛊毒、诡术，也能互相帮衬。”

顾与卿略一思索，轻轻颔首。九公主身份特殊，有她同行，入京路上会少很多盘查阻碍，她手中亦掌握不少双鱼在京城活动的线索。

魏无羡更是乐见其成，笑着摊手：“甚好！人多热闹，赶路也不至于枯燥。咱们三人结伴，一人推演天机布局，一人破邪斩诡，一人辨毒医伤，这组合，很难得。”

三人就此结伴，一同继续向北赶路。李令月的马车正好空出位置，顾与卿不必再长途步行。马车内，李令月取出自己搜集的卷宗地图，摊开与二人一同翻看。

“双鱼在京城布下两处据点，一处藏在外城的药铺，表面售卖寻常草药，暗地里源源不断接收从各地送来的蛊虫、毒材；另一处更为隐秘，在皇城外围一处废弃观星台。”李令月指尖点在地图标记之上，“那座旧观星台，早年本属于钦天监，多年前莫名荒废，我怀疑，他们便是在那里篡改星象记录，伪造天象异动。”

顾与卿目光落在旧观星台标记上，神色凝重：“若是在观星台动手脚，便能篡改上报给陛下的星象文书，让满朝文武，连同帝王，都被虚假星象蒙蔽。这才是双鱼最核心的布局。”

魏无羡靠在一旁，安静听二人商议，随口说道：“想要伪造星象骗所有人，终究只是纸面功夫。只要找到他们篡改星轨的物证，一切谎言便会不攻自破。不过，越是核心据点，埋伏与陷阱只会越多，幻术、蛊阵定然少不了。”

一路闲谈之间，天色渐晚。一行人寻了路边客栈落脚休整。

入夜，客栈院落安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响。顾与卿独自坐在院中石桌旁，借着月光翻阅父亲遗留的秘册，细细研读旧观星台的记载。

魏无羡端着两杯热茶走过来，将一杯推到他面前坐下：“还在看卷宗？连日赶路，也该歇歇。”

顾与卿抬眸，接过茶盏，轻声道：“旧观星台事关重大，一旦我们入京探查，便是直面双鱼在京城的根基。我必须提前推演所有可能的陷阱。”

“再周密的推演，也难预料人心的算计。”魏无羡望着天边星月，淡淡开口，“不过你放心，有我在，那些幻术蛊阵，伤不了你。”

顾与卿看向身侧少年，月光落在魏无羡眉眼之间，张扬洒脱，眼底却藏着温柔可靠。一路同行，他早已放下最初的戒备，心底生出知己般的信赖。

“有魏兄在，我安心许多。”

这时房门轻响，李令月走了出来，手中拿着新绘制的简易京城分布图：“我刚整理了京城防卫和双鱼眼线常出没的地点，你们来看。待我们入京，第一件事，便是先探查外城那家秘密药铺。”

三人围坐石桌，就着月色，细细敲定入京之后的第一步计划。

千里路途将近终点，京城巨大的漩涡，正在前方静静等候他们踏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