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一百台机器下田，平台先亮一盏灯

百度的人到观前村那天，是坐一辆不起眼的商务车进来的，巷子太窄，车在村口停了，来的是华东区农业云那条线的对接人，姓祁，西装没系领带，手里却捏着一沓厚厚的参数核验表。

曹博涵没在堂屋接他，先把人领去一号基地田埂边。

一百台曹氏第一代无人插秧机器人就停在田埂外侧，纯电白壳，顶上一小片6G天线阵列，肚子底下是贝贝改了七版的秧盘夹持臂，L4级的路径规划接的是百度智能云的中台，又回灌了曹氏自己这一万亩乐优966的田块高程数据——不飘、不空转，拐弯处贴着老农留的田埂石走，误差不到两厘米。

祁姐在田埂上站了快十分钟，看第一台机器自己鸣一声轻笛、顺着垄线稳稳插下第一簇秧苗，才转头看了眼曹博涵：“小曹总，我们内部过会的时候有人问，为什么不直接找苏北那种大农场做样板。我刚才看见了——你们这万亩的泥是自己一家家签下来的，数据是自己一垄垄测的，云接进来不悬空。这个样版我们敢挂名字。”

曹博涵把那半块从老八仙桌腿底下带来的电木片在手里转了一下，笑得还是不紧不慢：

“祁姐，云是百度的，泥是我们的，机器是两边一起喂数据喂出来的。我们不拿您的名头撑门面，就拿这一万亩的实收账本给您交作业。”

祁姐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眼那块旧电木片，忽然笑了，把领带彻底塞进包里：“行，这作业我收了。”

当天中午，合作铭牌钉在基地樟树下铜牌旁边，字还是那家老师傅刻的，小一行：曹氏×百度智能云 · 一代L4无人插秧机器人（100台列装）。

机器人下田的同日下午，曹氏AI农产品本地生活平台悄悄开了预热入口，没投信息流广告，就先挂了上塘、瓯北、永嘉城区十一个社区团购群的小程序码，灵子挨个把码发进去年签合作社时顺手加的村社微信群里。

页面不花。顶部就一行字：乐优966 · 今天插的秧，明年扫码能看见。

点进去能看到一号基地的实时田块直播（6G回传，戴VR眼镜能看秧苗根颈的插深），能预约第一季特级米的认购份数，还能直接看到每袋米对应的田块编号、经手农户、插秧机编号。小兰把返利规则写死在页面底部：预售款先打进农户预付账户，不进公司周转池。

上塘老城一位阿婆晚上在群里发了条语音，带点温州话口音：“我阿婆以前就是岩头种田的，我扫了下那个田里的小白车，真自己在插秧嘞……我订两份，就当给村里娃捧个场。”

倪那把这条语音存下来，没发朋友圈，就存在平台后台“第一条用户语音”的文件夹里。

陈经理这回没骑车，是让手下小伙子远远在村口拍了段一百台白机器下田的视频发给他看的。视频里没有横幅、没有喇叭，只有纯电机器低低的鸣笛声和天井外那点温吞的夕光。手下问了句“要不要再谈统购压价”，陈经理把视频看了两遍，回了一句：

“别谈了。人家现在直接把米从田里递到阿婆手机里了，咱那套‘先收后结、压两毛钱一斤’的老账本，该收起来了

晚上五个人又围回观前村堂屋那张八仙桌。

桌角那张陈经理的旧名片终于被小兰轻轻抽走，夹进硬壳本最后一页，算是留个念想。贝贝把一代插秧机的列装清单拍在桌上，灵子把本地生活平台当晚的预售数念了一遍——不多，一百七十三份，可每一份都对应一个真名字、真门牌号。

曹博涵把那块电木片重新塞回桌腿底下，手掌在桌面上轻轻一按：

“百度给的是云和名分，咱们给的是泥、是账本、是阿婆那句语音。今天这一百台下去，不是咱求来的人情，是咱自己把田伺候干净了，人家才愿意一起把车开进来。”

灵子剥了颗冰杨梅推到桌心，汁水凉凉的。

堂屋铜牌在夜色里暗下去一点，可田埂上那一百台纯电机器的状态灯还一闪一闪亮着，像观前村这间老宅营业部，第一次把灯，从八仙桌边，一路点到一万亩的泥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