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把牌子钉在老中堂的位置上

挂牌选在农历五月初八，观前村老人说这天“日头不毒，钉东西不裂”。

新浇的三层四合院已经拆了模板，堂屋白墙还留着一点水泥的碱花，被小兰拿湿布擦成了几缕云样的淡痕。天井那四块青石板洗得发亮，初夏的光直直落下来，把堂屋门槛照出一道清清楚楚的金边。

铜牌是曹博涵头天傍晚自己去上塘五金街盯着的，蓝底金字，没做花哨的烫金边，就一掌宽、两掌长，字是找街角那家做了二十年招牌的老师傅手刻的：

浙江温州曹氏AI多元化农业科技公司

他拎回来时铜牌还带着打磨后的金属腥气，灵子接过去掂了掂，笑：“不叫‘集团’，不叫‘控股’，就叫公司，踏实。”

“公司就公司，”曹博涵把铜牌贴在心口捂了捂，“先把牌子钉稳了，以后长多大都不慌。”

钉牌子的时候没请锣鼓队。就五个人站在堂屋，曹博涵踩着一把木梯，把原先卷起来收进纸箱里的那幅旧“生意兴隆”中堂取出来，拍了拍灰，叠好，交到小兰手里存着。原来挂中堂的那两颗老水泥钉还在墙上，他没换位置，就着旧钉眼，“咚、咚”两锤，把铜牌端端正正钉了上去。

锤声不响，但观前村巷口还是探进来几个脑袋——村西老周、隔壁的阿婆、还有个骑电动车路过顺手刹住的中年人，都远远往堂屋里看了一眼，没进门，就着门槛笑说“小曹家这屋焕新了，还挂上牌啦”，曹博涵探头应一句“阿婆有空进来坐，以后咱这儿还帮村里做杨梅账本呢”，人头一缩，巷子里又剩蝉声。

牌子钉完，五个人才真正围到那张老八仙桌边。

桌腿底下那半块电木片还在。曹博涵把塑料布一掀，桌面亮得能照出人影。然后五双手同时伸进包里，把那几张折过、边角带点墨痕的股权纸，轻轻摊在了桌上——

曹博涵把自己那张60%的A股压在桌面正中，纸边还有当初签字时手抖的那点墨点；

刘灵子把20%的B股压在靠天井那侧，纸下头垫着岩头六个村那份杨梅合作社意向书的一角；

倪那把10%的B股压在桌沿右手边，底下是她手写的三页渠道名单；

小兰把6%的B股压在左前方，纸边压着那本记了半本方量、半本农户账的硬壳本；

贝贝把4%的B股轻轻放在最里侧，底下是昨晚刚改完第三版的农残快检样机草图。

没人念数字，没人念头衔。五张纸在老桌上各落各位，像五颗杨梅落进同一只竹筐，不挤，不碰，各自稳稳地挨着那块老电木片。

“浙江温州曹氏AI多元化农业科技公司，”曹博涵把手掌平放在那张60%的纸边上，声音不大，却把堂屋填满了，“董事长、副董事长、总裁、副总裁、首席执行官方才都落座了。咱不整内斗那套，外面人来问价、来挖人、来压价，门里这桌人不动。”

灵子顺手从包里摸出几颗早上刚冰过的东魁杨梅，一人分一颗。倪那咬开，汁水染红指尖，笑说：“以后这屋里谈的每一笔账，都得配一颗杨梅的甜。”

话音刚落，门口又探进来刚才那个骑电动车的中年人，这回没缩头，递了张名片进来，笑得客气：“小曹总，我是上塘老农贸那边的陈经理，听说你们做了杨梅溯源……改天方便聊聊合作不？”

曹博涵接了名片，没看价、没松口，只把名片轻轻搁在桌角那本硬壳账本上，抬眼回了一句：

“随时欢迎来坐，陈哥。不过咱不卖系统、不锁单，只跟村里一起把账本做干净。要聊，就冲着一起把观前村这摊子事做长来聊。”

陈经理笑了一下，把名片的事没再往下推，点点头骑车走了。铜牌在午后的光里亮了一下，天井的青石板上落着一颗被谁不小心滚下去的杨梅核，安安静静的。

门里五个人没多说一句，又各自把桌上的纸角理了理，把那颗冰杨梅的凉意含在嘴里。

牌子挂上了，股落桌了，观前村第一间“不卖系统、只做长线”的堂屋营业部，就算正式开了门。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