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狸花把那半片菜叶子咽下去,腮帮子还鼓着,就听见头顶上那团黑乎乎的东西又“嘎”了一声。
她抬起头。
那只叫“没肥思忑”的乌鸦——不对,是机械乌鸦,通体墨黑,翅膀上闪着红色的光纹,红光电眼直勾勾盯着她怀里那只破搪瓷碗,目光堪称犀利。
“嘎。”
小狸花眨眨眼。
“嘎嘎。”
小狸花又眨眨眼。
她扭头看秦彻,小声问:“它说啥?”
秦彻面无表情:“它说你碗脏。”
小狸花:“…………”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搪瓷碗。碗是破了点,边上磕掉好几块瓷,碗底还有洗不掉的陈年污渍,但——
这是她唯一的碗。用了三年了。从她两岁能自己吃饭开始,就用这个碗。碗虽然破,但每次吃饭她都舔得干干净净。
“不脏。”小狸花把碗往怀里护了护,小声嘟囔,“我舔过的。”
梅菲斯特:“嘎嘎嘎。”
秦彻翻译:“它说舔过更脏。”
小狸花:“…………”
她瞪圆了眼睛,黑葡萄似的眼珠子直勾勾盯着那只乌鸦。乌鸦歪了歪头,红眼睛闪了闪,翅膀抖了抖,姿态颇有些得意。
小狸花抿了抿嘴,腮帮子鼓起来,憋了三秒。
“你才脏。”她声音小小的,奶凶奶凶的,“黑不溜秋的,一看就没洗过澡。”
梅菲斯特:“嘎——!!”
那声“嘎”拔高了八度,翅膀“哗啦”一下张开,金属羽毛根根竖起,红光电眼骤然大亮,活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秦彻伸手,两根手指捏住梅菲斯特的金属嘴壳子,往下一按。
“行了。”
梅菲斯特被捏住了嘴,翅膀扑棱两下,发出一连串闷闷的“嘎嘎嘎嘎”,像在告状。
小狸花抱着碗,缩在秦彻臂弯里,偷偷冲那只乌鸦龇了龇牙。
梅菲斯特:“嘎!!!”
秦彻低头看了小狸花一眼。小狸花立刻把嘴抿起来,眼珠子转向别处,一脸“我什么都没干”的无辜。
“它说你小气。”秦彻说。
小狸花:“…………”
她明明什么都没说!她就龇了一下牙!一下!
梅菲斯特终于从秦彻手指间挣脱出来,扑棱着翅膀飞到秦彻另一边肩膀上,离小狸花远远的,然后开始——
“嘎嘎嘎嘎嘎嘎嘎——”
那声音又急又密,带着一股子委屈劲儿,红眼睛还时不时往小狸花这边瞟一眼,活脱脱在告状。
小狸花听不懂,但她知道那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她抿着嘴,把脸埋进搪瓷碗里,只露出两只黑眼睛,瞪着那只小气乌鸦。
“嘎嘎。”梅菲斯特最后又补了两声,收拢翅膀,往秦彻脖子那边蹭了蹭,一副“我受委屈了你要给我做主”的架势。
秦彻没理它。
他偏过头,看向窝在自己臂弯里、抱着破碗缩成一团的小狸花。
“它说,”秦彻慢悠悠开口,“你以后要是不给它带亮晶晶的东西,它天天骂你。”
小狸花猛地抬头。
“它敢!”
“嘎!”
“你——”
“嘎嘎!”
“小气鬼!”
“嘎嘎嘎!”
秦彻:“…………”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把小狸花往怀里一按,抬手把梅菲斯特从肩膀上弹开。
“都闭嘴。”
梅菲斯特扑棱着翅膀在半空转了一圈,委屈巴巴地落在后面,红眼睛幽怨地盯着秦彻的后脑勺。
小狸花趴在秦彻怀里,偷偷回头看它。
梅菲斯特:“嘎。”
这一声短促,低沉,跟前面的都不一样。
小狸花听懂了。
——你等着。
她缩回去,把搪瓷碗抱得更紧了些。
等着就等着。她小狸花在福利院抢了三年饭,还能怕一只黑鸟?
她抬头,看了看秦彻的下巴。
“它以后天天骂我咋办?”
秦彻低头,红色的眼珠子看着她。
“它骂你,”他说,声音里好像带着点笑,“你就骂回去。”
“它告状呢?”
“我是它老大,”秦彻抬手,把后面那只偷偷凑过来的梅菲斯特又弹开,“我说了算。”
梅菲斯特:“嘎——!”
小狸花看着那只被弹飞的乌鸦,第一次觉得,这个红眼睛大高个,好像还挺讲道理的。
她低头,把搪瓷碗里最后那点干馒头渣抠出来,放进嘴里。
然后小声说:“那我能要个新碗吗?”
“旧的……旧的漏了。”
秦彻脚步没停。
“给你买一打。”
小狸花愣了愣。
“……一打是几个?”
“够你摔着玩。”
梅菲斯特在后面发出一声惊天动地的“嘎”——这次不用秦彻翻译,小狸花也听懂了。
——你凭什么!
小狸花回头,冲它龇了龇牙。
——凭他是我养父。
梅菲斯特:“…………”
乌鸦翅膀一僵,差点从半空掉下来。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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