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二十四章 稚子殒，时疫入宫

承熙三十六年，冬末转春

新年的喧嚣还未散尽，宫中便传来一桩噩耗——一向是后宫小透明的赵美人所生的五皇子不幸夭折。

赵美人在六宫之中本就不起眼，家世单薄，圣眷稀薄，平日里安静寡言，不攀附、不站队，不依附宸妃，也不亲近皇后，更不会主动去结交任何高位妃嫔。若无五皇子这一层牵绊，六宫许多宫人甚至常常记不住她的样貌与名号，只当她是深宫里一个无声无息的影子。如今痛失唯一孩儿，赵美人终日闭门垂泪，独自困在冷清的殿宇之中，不往任何一宫哭诉求助，单薄的身子在巨大哀恸里摇摇欲坠。

消息骤然传遍六宫，元彻痛失幼子，一连数日神色沉郁，无心宴饮。赵美人孤身一人承受丧子之痛，没有任何妃嫔前来为她奔走说情，或是上门安慰。宸妃萧令嫆听闻消息，也只是淡淡一声叹息，赵美人本就不是她麾下之人，五皇子夭折，于宸妃一派而言并无多少损失。

锦昭仪姜幸宜听闻消息时，正带着元珣、元惊秋在殿内整理新年收到的赏赐。宫人低声禀报五皇子夭折、生母赵美人孤身悲戚一事，姜幸宜手中的玉如意微微一顿，面上浮起几分悲悯。姜幸宜轻轻按住元珣的肩头，低声叮嘱儿女：“生养不易，你们要惜福。”姜幸宜心里清楚，赵美人无依无靠，如今失去孩子，往后在深宫之中，更是无半点依靠。后宫的平衡，也因这小小皇子的离世，悄然发生变化。

新年正旦，按祖制六宫团聚大殿朝贺。殿内烛火通明，宫灯层层罗列，一众妃嫔、皇子公主依位次落座。元彻虽心中悲痛，依旧出席家宴。只是宴席之上，少了往日热闹，人人言行谨慎。

宁妃苏湜奈抱着长乐公主元纯熙坐在席位上，小公主一身绣腊梅纹样的锦袄，安安静静靠在苏湜奈怀中，惹得元彻频频侧目。宸妃萧令嫆坐在一侧，神色淡淡的，眼底藏着落寞。孟婕妤陪侍在宸妃身侧，小心留意周遭动静。赵美人一身素色服饰，独自坐在末位，强压悲伤行礼，全程沉默寡言，几乎不与人对视。皇后李婉桢端坐中宫主位，从容主持六宫朝贺，举止端庄，维持大殿秩序。姜幸宜带着元珣与元惊秋，依礼叩拜，言谈有度，不与任何人发生争执。

一场新年家宴，就在这样压抑的氛围里草草落幕。

时序流转，转眼到来年三月。

京城之内，渐渐有人染了怪病，发热咳喘，蔓延甚快，民间开始流传时疫。一开始只是城郊百姓染病，尚离皇宫遥远，宫中众人只当是地方疫病，命宫外加强戒备。可没过多久，疫病便悄悄突破宫墙，皇宫里也有宫人接连病倒，高热不退。

消息送入御书房，元彻面色凝重，立刻召集太医署商议对策，下令封闭部分宫巷，隔离病患，严控出入皇宫的人员。

疫病入宫的消息很快传到各宫。

锦昭仪姜幸宜得知消息，立刻警觉起来。姜幸宜第一时间吩咐殿内所有宫人，减少外出走动，每日用艾草熏殿，饮食饮水仔细煮沸，不许元珣、元惊秋随意去往别的宫苑。姜幸宜召来贴身宫人，严肃叮嘱：“时疫凶险，万万不可大意。守好宫门，密切留意所有人的身体状况，一旦有人发热，立刻禀报，不得隐瞒。”

合璧宫内，苏湜奈听闻时疫蔓延入宫，紧紧将长乐公主元纯熙护在怀中。她立刻遣散前来探望的低位妃嫔，减少外人进出合璧宫，命人加倍打理庭院卫生，不敢让年幼的纯熙接触任何外人。

宸妃萧令嫆本就因五皇子夭折一事心绪不佳，听闻时疫进宫，更是心神紧绷，紧闭殿门，极少与人往来。赵美人依旧守在自己冷清的宫殿，闭门不出，独自沉浸在丧子的哀痛之中，对外界疫病消息漠漠，不与旁人互通消息。

皇后李婉桢在坤宁宫，以中宫名义统筹六宫防疫事宜，调配药材、安排隔离处所，一面安抚各宫妃嫔，一面将宫中疫情实时上报元彻。

春风虽暖，却裹挟着疫病的阴影笼罩整座皇城。高墙之内，往日的争宠与算计暂时被压下，所有人的心弦都紧紧绷起，人人都在惶恐，不知这场时疫，会带走谁的性命。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