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题

第十七章 产台诀别，人心寒彻

承熙三十年，深秋

落叶铺满长阶，寒气浸进宫墙。安选侍晚荷的产期到了，可生产格外凶险，阵痛持续整整一日一夜，血流不止，人早已虚脱昏迷。守在产房的太医束手无策，慌忙差人去禀报元彻，现下到了两难关头，要立刻决断，是保大人还是保腹中皇裔。

消息飞速传到御书房，元彻听完禀报，没有半分迟疑，沉声下令：“保小。务必要保全皇嗣。”

这句话辗转送回产房之外，所有宫人皆是心头一凛。

锦德仪姜幸宜听闻产房危急，不顾宫人阻拦，快步冲进弥漫着血腥气的产房。姜幸宜坐到晚荷身侧，握住晚荷冰冷颤抖的手，低声安抚，催促晚荷拼尽全力，尽快把孩子生下来。

晚荷在一阵阵撕心裂肺的剧痛中，意识本已模糊。可姜幸宜那句催促，还有方才宫人隐约传进来的帝王旨意，一瞬间在她脑海里串在一起。晚荷浑身冷汗，猛地睁大眼睛看向姜幸宜，心底骤然一片冰凉。

她终于想明白了。

当初是姜幸宜把她送到御前，扶持她得到位份，假意悉心照料她的身孕，一切都不是出于旧主的情分。姜幸宜清楚自己很难再孕育子嗣，她打的主意，就是借晚荷的肚子生下皇裔，等到时机一到，便借着难产之局，去母夺子。只要晚荷一死，这个孩子便可由姜幸宜抚养，成为三皇子元珣最坚实的助力。

原来往日那些温言宽慰，那些源源不断送来的滋补汤药，全都是精心铺好的局。

晚荷嘴唇哆嗦，想要开口质问姜幸宜，可剧烈的宫缩再次袭来，力气一点点从身体里抽干。太医早已遵照帝王“保小”的吩咐施下手段，一切都来不及逆转。

几番挣扎啼哭，一声微弱的婴啼划破产房沉闷的空气。一名女婴被抱了出来，是二公主。

孩子平安落地，可晚荷的生机已然耗尽。她目光死死锁在姜幸宜脸上，眼底翻涌着怨恨与不甘，最后一口气缓缓散去，手重重垂落，撒手人寰。

姜幸宜看着断气的晚荷，指尖微微一颤，面上依旧维持着平静。她低头看向襁褓里小小的二公主，伸手轻轻抚了抚婴儿柔软的额头。这场赌局，她赢下了孩子，却彻底断送了昔日主仆之间仅存的一点情分。

产房外，旨意早已备好。元彻得知诞下公主，虽痛惜晚荷殒命，却终究以皇裔平安为重。宫人将二公主抱出，等候帝王安排抚养事宜。

宸妃萧令嫆听闻安选侍难产而亡，只端着茶盏默然良久，心底说不清是感慨还是幸灾乐祸。孟容华陪在一旁，低声叹一句奴婢出身终究福薄。皇后李婉桢听闻此事，眉心微蹙，命尚宫局按规制料理安选侍的后事。

宁贵嫔苏湜奈抱着已经长大些的皇长女元瑛，听闻产房惨剧，下意识抱紧怀中女儿，眼底掠过一丝悲悯。深宫之中，一步踏错，便是性命皆休。

秋风穿过窗棂，卷起产房内残留的药味与血腥气。姜幸宜抱着襁褓中的二公主，安静地转身走出产房。晚荷已经不在，往后，这孩子便是由她来教养。姜幸宜低头看着怀中婴孩，心中清楚，从今往后，这深宫之中，再也不会有人知晓这场生产背后全部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