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旧主相顾,人心各殊
承熙二十九年,深冬
宸妃萧令嫆自打听闻安选侍晚荷怀有身孕,心中郁结便一日重过一日。她看着安选荷由一介宫女扶摇而上,如今更是先于自己怀上龙裔,心底始终无法释怀。宸妃素来高傲,怎么也咽不下这口气,只觉得晚荷出身卑贱,不过是运气好博得了帝王片刻青睐,凭什么能比她先怀上皇嗣。
这一日孟容华前来宸妃宫中闲话,见宸妃面色沉郁,眉宇间满是不悦,便知晓她还在为安选侍一事耿耿于怀。孟容华素来依附宸妃,柔声宽慰:“娘娘何必为此动气。晚荷不过是个卑贱奴婢,就算侥幸得了龙裔又如何?生母出身低微,孩子又能有多尊贵?日后这孩儿长大,反倒要被生母的出身拖累,前程受限。说到底,她这一胎未必是福。”
宸妃指尖捻着暖炉,闻言缓缓吐出一口浊气,眼底的戾气稍稍散去几分,却依旧冷声道:“本宫只是不甘。本宫侍奉陛下多年,百般调理,却始终不得子嗣,她一个御前奉茶的宫女,竟能一步登天。”
同一时段,锦德仪姜幸宜时常遣人送去滋补之物,也常常亲自去往安选侍的院落探望。姜幸宜尽心竭力照料昔日侍女,殿内无人之时,姜幸宜便坐在晚荷身侧,二人闲话,彼此宽慰。
姜幸宜心中清楚,当年那场凶险的小产,加上初秋生产三皇子元珣时损耗过重,她的底子早已亏空。医女早已私下告知,她日后很难再孕育子嗣。姜幸宜这一生,仅有元珣这一个孩儿。也正因如此,姜幸宜格外看重晚荷腹中这一胎,用心照拂,盼着这孩子能平安降生。
晚荷靠在软枕上,轻抚小腹,看向姜幸宜,语气带着几分感念:“若非娘娘当初提点,晚荷如今依旧只是任人驱使的宫女。如今腹中孩儿能安稳,全赖娘娘照拂。”
姜幸宜轻轻握住晚荷的手,神色温和,轻声道:“你我昔日一同在苦日子里熬过来,我自然盼你平安。只是怀了龙裔,往后行事更要谨慎,这深宫之中,盯着你的人不计其数。”
姜幸宜嘴上劝慰晚荷,心底却保持着清醒。她悉心照料晚荷腹中孩儿,一来是感念往日主仆情分,二来也是盘算长远。她再难有孕,元珣孤身一人,若是晚荷的孩子平安出世,二人若是能够相互扶持,在这暗流汹涌的后宫,元珣便多一份助力。可姜幸宜也未曾忘记,晚荷早已不是当年那个对她唯命是从的侍女,一朝有了名分,腹中又怀着皇嗣,人心早已悄然变化。
安选侍晚荷听着姜幸宜的叮嘱,面上温顺应下,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思。她如今是安选侍,腹中怀着皇家骨肉,身份早已今非昔比。昔日主仆情谊珍贵,可也抵不住深宫荣华的诱惑。
皇后李婉桢听闻宸妃与孟容华的对话,只淡淡一笑,并不插手。皇后冷眼旁观,看着这几方势力拉扯,静待事态发展。宁贵嫔依旧闭门静养,一心照料皇长女元瑛,极少过问旁人的是非。
窗外大雪纷飞,落满宫墙。姜幸宜辞别晚荷,踏上回自己宫殿的宫道。寒风卷起雪沫扑在脸上,姜幸宜拢紧身上的披风。她心里明白,自己照料晚荷与腹中孩儿,是一场赌注。这份情谊,究竟能维持到何时,谁也说不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