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烛洞房，锦缎龙纹

第三章 红烛洞房，锦缎龙纹

承熙二十四年，冬

景国公府的红绸从大门一路铺至二门，朱红灯笼挂满回廊，热闹喧嚣，却半点暖不透苏湜奈心底的寒意。

拜堂的礼仪走完，她被侍女搀扶着送入英王府的新房。沉重的大红盖头遮去视线，耳边是宾客的喧闹，可那些欢声笑语，全都像隔着一层厚壁，落不到她心上。

侍女们退下，殿内只余下摇曳红烛，噼啪燃着灯花。英王元珩缓步走到榻前，抬手，缓缓挑开她的盖头。

烛火落在苏湜奈清丽却苍白的脸上。她垂着眼，长睫掩住眼底所有的落寞，依着礼法，向他屈膝行礼：“臣妾，见过王爷。”

元珩目光静静打量她。他本要娶的是苏湜瑜，如今换来的却是性情沉静内敛的苏家次女。他并不恼，只淡淡开口，声音低沉：“本王知晓，你并非原本定下的新娘。你心中有旁人，本王也不逼你。”

苏湜奈微微一怔，抬眸看向他。

“只是既然入了英王府，做了本王的王妃，便守好王妃本分。”元珩坐在她身侧，语气平静，“往后在外，你我便是一体，共护景国公府与英王府的体面。至于儿女情长，你我不必强求。”

苏湜奈心头稍稍松了一丝。至少，他不会强迫她。她轻轻颔首：“臣妾记下王爷吩咐。”

红烛高照，一夜相对无言。没有温存缱绻，只有一场为了家族、为了皇家颜面而完成的婚约。苏湜奈独自坐在床沿，望着跳动的烛火，手中暗暗攥紧那卷元寿赠她的素绢。昔日月下的许诺，早已被这一身大红嫁衣碾碎。

皇城，尚宫局。

另一边，尚宫局大殿之内，数十幅绣品整齐陈列，皆是各地征选上来，预备为陛下寿典缝制龙袍的料子与绣样。尚宫局的女官、宫中资历深厚的绣娘，还有内侍陪同一同品鉴筛选。

一卷绣稿缓缓铺开，金线在素色贡缎上流转。

龙首威严，鳞纹细密，云纹缭绕，针脚匀净流畅，龙身起伏气势磅礴，没有半分多余的繁饰，却自带庄重肃穆的帝王气象。

一名年长绣娘俯身细看，指尖悬在缎面之上，不敢触碰金线，不由惊叹出声：“好手艺！这般针脚，就算是宫中顶尖绣娘，也未必能及。”

“你看这龙鳞，层层叠叠，深浅金线过渡得恰到好处，威严却不暴戾，最适合陛下寿典所用。”

尚宫局掌事女官细细端详许久，眼底满是赞许，转头看向身侧宫人：“此绣是谁所作？”

“回掌事，是掖庭罪臣之女，姜幸宜。”

殿内众人低声议论，纷纷点头称赞，接连表态，一致选定这幅绣作。

“就用这一幅。龙袍，便交由姜幸宜来绣。”

消息传到掖庭简陋小屋，姜幸宜握着绣针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望向窗外厚重宫墙。十五年困于掖庭，她等待许久的机会，终于来了。

一墙之隔，一边是红烛冷寂的英王府洞房，少女被迫接受命运；一边是尚宫局满堂赞叹，掖庭少女抓住一线生机。承熙二十四年的冬，两个女子，各自踏入命运新的关口。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