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
贺野那句“急着出鞘的刀”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直接剖开了温言精心维持的平静表象。
温言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随即又舒展开来。他抬起头,脸上那副怯生生的表情并没有消失,反而因为这一句“指控”而显得更加无辜。
“贺先生真会开玩笑。”温言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委屈,“我只是觉得那个柜子看起来很特别,像是有什么故事。难道……我不该好奇吗?”
他故意把“好奇”两个字咬得轻飘飘的,像是一片羽毛搔过心尖。
贺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那种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猎物,更像是在看一个有趣的对手。
过了几秒,贺野忽然站起身,绕过书桌,一步步向温言走来。
皮鞋踩在地毯上,没有发出任何声音,但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温言的神经上。
温言坐在椅子上没动,只是微微仰起头,看着男人逼近。他的背脊挺得笔直,那是长期训练出来的本能——即便在最危险的时刻,也要保持身体的绝对控制力。
贺野在他面前停下,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将温言整个人圈在自己和椅子之间。
这是一个极具压迫感的姿势。
温言甚至能闻到贺野身上淡淡的烟草味和冷冽的须后水味道。
“温言,”贺野低下头,凑到他耳边,声音低沉得像是在呢喃,“你知道我在查你吗?”
温言的心跳依旧平稳,但他知道,真正的博弈现在才开始。
“查我?”温言眨了眨眼,睫毛颤动,“贺先生为什么要查我?我只是个……无依无靠的小人物啊。”
“无依无靠?”贺野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挑起温言的一缕头发,在指尖缠绕,“一个无依无靠的人,会在半夜三点盯着我的书房看?一个无依无靠的人,会在进门的第一时间就记住了所有监控摄像头的位置?”
温言没有躲闪,任由贺野把玩着自己的头发。
他看着贺野的眼睛,忽然笑了。
这一次,不再是那种伪装出来的、软糯无害的笑。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神里的怯懦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幽暗。
“贺先生既然都知道了,”温言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刻意的甜腻,而是恢复了他原本的清冷声线,“那还要继续演下去吗?”
贺野挑了挑眉,眼底闪过一丝意料之中的赞赏。
“不演了?”
“演得太累。”温言靠在椅背上,姿态放松下来,像是一只终于卸下伪装的猫,“而且,贺先生也不喜欢太蠢的猎物,不是吗?”
贺野直起身,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说说看,”贺野看着他,“你想要什么。”
温言的目光再次落在那个旧保险柜上。
“我要那个里面的东西。”他直言不讳。
贺野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你就这么确定,那里有你想要的东西?”
“贺先生特意把它放在这么显眼的位置,不就是想让我看吗?”温言转过头,直视贺野,“如果里面是空的,或者是不重要的东西,贺先生何必费这个心思?这不符合贺先生的行事风格。”
贺野沉默了片刻,忽然伸手按下了保险柜旁的一个隐蔽按钮。
“咔哒”一声轻响,保险柜的门弹开了。
温言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没有想到贺野会这么干脆。
保险柜里没有金银珠宝,也没有机密文件。
只有一张照片。
一张泛黄的、边缘已经磨损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民国时期的旗袍,笑得温婉动人。而站在她身边的男人,眉眼间竟然与贺野有七分相似。
温言愣住了。
这不是他想要的东西。
这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这是什么?”温言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丝真实的疑惑。
贺野看着那张照片,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这是我祖母。”贺野的声音很轻,“也是你这次任务的目标——‘K’组织真正想要找的东西。”
温言猛地转头看向贺野。
“你说什么?”
“你以为‘K’组织让你来偷的是什么?是商业机密?还是账户密钥?”贺野冷笑一声,“他们想要的,是我祖母当年带走的一份名单。一份关于‘K’组织创始人的名单。”
温言的脑子飞速运转。
情报有误。
或者说,情报被篡改了。
他接到的任务是窃取贺氏集团的海外账户密钥,作为交换,组织会给他自由。但现在看来,这一切都是一个局。
一个针对他,也针对贺野的局。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温言盯着贺野,“你不怕我拿了照片就跑?”
“你跑不掉。”贺野说得理所当然,“而且,你觉得我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放在这里,却没有一点防备吗?”
话音刚落,书房的门忽然被推开了。
几个全副武装的保镖走了进来,手里拿着的却不是普通的枪械,而是某种温言从未见过的武器。
温言的身体瞬间紧绷。
他知道,自己陷入了一个比想象中更深的漩涡。
“温言,”贺野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猎人看着猎物落网时的愉悦,“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谈谈合作了吗?”
温言深吸一口气,看着桌上那张泛黄的照片,又看了看面前这个深不可测的男人。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再是一个潜伏者。
他是这场棋局里,唯一的一枚变数。
“好。”温言听见自己说,“我们谈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