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公馆的二楼露台,阳光正好。
温言换了一身柔软的米白色针织衫,整个人陷在宽大的藤椅里,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大吉岭红茶。从远处看,他就像是一只慵懒晒太阳的猫,乖巧得让人想揉一揉他的头发。
但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他端茶的手指,正以一种极其微小的幅度,在瓷杯的边缘敲击着。
哒、哒、哒。
三短一长。
这是“K”组织内部用来确认“安全”的暗号。
坐在他对面的贺野,正慢条斯理地洗着牌。听到这个声音,他连眼皮都没抬,只是将洗好的牌在桌面上推成扇形,声音低沉:“玩一把?”
“好啊。”温言放下茶杯,眼底的慵懒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锐利。
两人开始摸牌。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扑克牌,而是贺野从保险柜里拿出来的、印着贺氏集团海外子公司代码的定制牌。
温言指尖夹着一张牌,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牌面,嘴里却轻声说道:“陈叔刚才给我送茶的时候,袖口沾了一点极淡的机油味。贺公馆的安保系统,今天是不是重启过?”
贺野翻开一张牌,面无表情地扔在桌上:“K。你猜呢?”
“我猜,”温言轻笑一声,将手里的牌扣在桌面上,“‘K’组织的人,已经察觉到你在查内鬼了。他们重启系统,是为了清理痕迹,顺便……试探我有没有拿到那份名单。”
贺野终于抬起头,那双深邃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温言。
“那你拿到了吗?”
温言没有回答,而是将自己扣着的那张牌翻开。
那是一张“黑桃A”。
“拿到了。”温言看着那张牌,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笑,“但我没有看。”
贺野的眼神瞬间变得危险起来。
“不看?”
“对。”温言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因为我知道,只要我看了,‘K’组织就会知道。所以,我把U盘放在了陈叔的茶盘底下。”
贺野的瞳孔猛地一缩。
陈叔?
那个跟了他十年、忠心耿耿的管家?
“你疯了?”贺野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凭什么怀疑陈叔?”
“就凭他刚才给我送茶时,呼吸的频率比平时快了半拍。”温言笑得眉眼弯弯,像个得逞的小狐狸,“贺先生,你太相信你的老臣了。‘K’组织最擅长的,就是把刀插在离你心脏最近的地方。”
贺野死死地盯着温言,胸膛微微起伏。
他不知道温言说的是真是假。
但他知道,温言敢把U盘放在陈叔那里,就是在拿自己的命赌。
如果陈叔真的是内鬼,温言现在随时可能死。
“你不怕他杀了你?”贺野咬着牙问。
“怕啊。”温言眨了眨眼,毫不掩饰自己的恐惧,“但我更怕你怀疑我的能力。贺先生,你不是喜欢锋利的刀吗?我现在,正在帮你把刀磨得更亮。”
贺野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笑得一脸无害的青年,心里忽然涌起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这个人,真的太危险了。
危险到让他……移不开眼。
“好。”贺野忽然站起身,走到温言面前。他俯下身,双手撑在藤椅的扶手上,将温言整个人圈在自己和椅子之间。
两人的脸贴得极近。
“既然你把刀磨亮了,”贺野的声音低哑得可怕,“那就让我看看,这把刀……到底能割破谁的喉咙。”
温言被迫仰着头,看着近在咫尺的贺野。他没有躲闪,反而微微踮起脚尖,凑到贺野的耳边。
“贺先生,”温言的声音轻得像是一声叹息,“你靠得太近了。”
贺野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
他没有退开,反而凑得更近,鼻尖几乎要碰到温言的鼻尖。
“近吗?”贺野的声音低哑得可怕,“那……再近一点呢?”
温言的心跳如擂鼓。
他知道,贺野在试探他的底线。
而他,不能退。
“贺先生……”温言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你这样……我会害怕的。”
贺野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忽然直起身,退后一步。
“怕就对了。”贺野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硬,“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温言。”
“你只是一把刀。”
“一把刀,是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的。”
温言低下头,眼底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我知道。”他说,“但我这把刀,如果不够锋利,可是会折断的。”
贺野沉默了。
他看着温言,看着这个在晨光中笑得像是一只狐狸的青年,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不是愤怒。
不是被欺骗的屈辱。
而是一种……
兴奋。
一种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时,才会有的、血液沸腾的兴奋。
“好。”贺野忽然转身,走回书桌后坐下,“既然你这么想玩,那就玩到底。”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
书房的墙壁上,忽然弹出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
“打开它。”贺野说。
温言看着那个盒子,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他没想到,贺野竟然真的把东西拿出来了。
“贺先生……”温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
“别废话。”贺野冷冷地说,“打开。”
温言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暗格前。
他伸出手,打开了那个黑色的金属盒子。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枚银色的U盘。
和温言枕头下的那枚,一模一样。
温言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转过头,看向贺野。
贺野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怎么?”贺野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不认识吗?”
温言看着手里的U盘,又看了看贺野,忽然笑了。
他笑得眉眼弯弯,像是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贺先生……”温言轻声说,“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贺野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温言,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死水。
“温言,”贺野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后,我要看到你的诚意。”
温言握着那枚U盘,指尖微微发白。
他知道,贺野这是在给他机会。
也是在给他最后一次警告。
“好。”温言说,“三天后,我会给你想要的东西。”
贺野看着他,看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危险。
“很好。”贺野说,“我等你。”
温言转过身,走出了书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
他握着那枚U盘,指尖微微发白。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场游戏,已经彻底失控了。
而他,已经站在了悬崖的边缘。
退一步,是万丈深渊。
进一步,是……
粉身碎骨。
“贺野……”温言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花园。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可温言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知道,贺野在看着他。
从始至终,都在看着他。
“有意思。”
温言轻声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就看看,最后……是谁先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