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在客房的地毯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斑。
温言睁开眼,眼底没有丝毫刚醒的迷茫。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三秒,确认了时间——早上七点半。
对于一个习惯了在刀尖上舔血的人来说,这个时间足够他完成一次完美的伪装。
他迅速将枕头下的折叠刀收回袖口,然后故意把头发揉得凌乱,换上了一副温软无害的表情。等他推开房门时,他又变成了那个初来乍到、略显拘谨的“娇软小可怜”。
一楼的餐厅里,长条形的实木餐桌旁已经坐着一个人。
贺野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衬衫,袖口挽起,露出结实的小臂。他正慢条斯理地切着盘子里的煎蛋,听到脚步声,连头都没抬,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坐。”
“贺先生早。”温言乖巧地拉开椅子坐下,眼神怯生生地扫过桌上精致的早餐,小声说,“昨晚……谢谢贺先生的房间,我很喜欢。”
贺野停下手中的刀叉,抬眼看向他。
男人的目光极具穿透力,像是要把温言那层薄薄的伪装剥开。
“喜欢就好。”贺野的声音听不出喜怒,“陈叔说,你昨晚睡得很沉。我还以为,你会认床。”
温言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破绽。
他当然知道贺野在试探什么。昨晚他在门后站了那么久,贺野肯定知道他没睡。
“可能是太累了。”温言低下头,拿起叉子,声音软糯,“贺先生,这里的安保……真的很严密,我昨晚看了一眼窗外,连只鸟都飞不进来。有贺先生在,我什么都不怕。”
他故意把“安保严密”这四个字咬得很重,既是示弱,也是一种隐晦的挑衅。
贺野看着他,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是吗?”贺野放下刀叉,拿起餐巾擦了擦手,“既然这么有安全感,那今天,我带你去个地方。”
温言抬起头,眼神里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丝好奇:“去哪儿?”
“书房。”贺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不是喜欢收集情报吗?我那里,有很多你想看的东西。”
温言的瞳孔微微一缩。
贺野这是在钓鱼。
他在试探温言到底想要什么,也在试探温言的底线在哪里。
“好啊。”温言笑得眉眼弯弯,像是一只毫无防备的小狐狸,“贺先生愿意带我去,我求之不得。”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餐厅。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脚步声。
温言走在贺野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墙上的监控摄像头,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贺野主动带他去书房,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陷阱。书房里一定有他想要的东西,但也一定有针对他的天罗地网。
可他没有退路。
B计划的第一步,就是拿到贺氏集团海外账户的密钥。而那个密钥,极有可能就藏在贺野的书房里。
“到了。”贺野推开书房的门。
这是一间极其宽敞的房间,三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中间摆着一张巨大的红木书桌。
贺野走到书桌后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温言依言坐下,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书桌左侧的一个保险柜吸引。
那是一个老式的机械保险柜,上面布满了划痕,显然已经有些年头了。
“在看什么?”贺野的声音忽然响起。
温言回过神来,发现贺野正盯着他,眼神幽深。
“那个保险柜……”温言指了指它,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疑惑,“看起来很旧了,里面装的是什么呀?”
贺野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温言,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危险。
“温言,”贺野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温言的心上,“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样子,特别像一把急着出鞘的刀。”
温言的心猛地一沉。
他知道,贺野在警告他。
“贺先生说笑了。”温言低下头,声音软糯,“我只是好奇而已。”
“好奇?”贺野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温言面前。
他俯下身,双手撑在温言身侧的椅背上,将他整个人圈在自己的阴影里。
两人的脸贴得极近,近到温言能清晰地看到贺野眼底翻涌的暗色。
“温言,”贺野的声音低哑得像是从胸腔深处碾出来的,“我最后警告你一次。”
“别碰那个保险柜。”
“否则,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生不如死。”
温言被迫仰着头,呼吸有些急促。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贺野,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病态的兴奋。
“贺先生……”温言轻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颤抖,“你靠得太近了。”
贺野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
他没有退开,反而俯得更低,鼻尖几乎要碰到温言的鼻尖。
“近吗?”贺野的声音低哑得可怕,“那……再近一点呢?”
温言的心跳如擂鼓。
他知道,贺野在试探他的底线。
而他,不能退。
“贺先生……”温言的声音更轻了,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蛊惑,“你这样……我会害怕的。”
贺野盯着他,看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忽然直起身,退后一步。
“怕就对了。”贺野的声音恢复了往日的冷硬,“记住你现在的身份,温言。”
“你只是一把刀。”
“一把刀,是不需要有自己的想法的。”
温言低下头,眼底的笑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我知道。”他说,“但我这把刀,如果不够锋利,可是会折断的。”
贺野沉默了。
他看着温言,看着这个在晨光中笑得像是一只狐狸的青年,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
不是愤怒。
不是被欺骗的屈辱。
而是一种……
兴奋。
一种遇到势均力敌的对手时,才会有的、血液沸腾的兴奋。
“好。”贺野忽然转身,走回书桌后坐下,“既然你这么想玩,那就玩到底。”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遥控器,按了一下。
书房的墙壁上,忽然弹出了一个暗格。
暗格里,静静地躺着一个黑色的金属盒子。
“打开它。”贺野说。
温言看着那个盒子,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他没想到,贺野竟然真的把东西拿出来了。
“贺先生……”温言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
“别废话。”贺野冷冷地说,“打开。”
温言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走到暗格前。
他伸出手,打开了那个黑色的金属盒子。
盒子里,静静地躺着一枚银色的U盘。
和温言枕头下的那枚,一模一样。
温言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转过头,看向贺野。
贺野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危险的弧度。
“怎么?”贺野的声音低沉而清晰,“不认识吗?”
温言看着手里的U盘,又看了看贺野,忽然笑了。
他笑得眉眼弯弯,像是一只偷到了鱼的猫。
“贺先生……”温言轻声说,“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贺野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温言,眼神深邃得像是一潭死水。
“温言,”贺野的声音低沉而清晰,“我给你三天时间。”
“三天后,我要看到你的诚意。”
温言握着那枚U盘,指尖微微发白。
他知道,贺野这是在给他机会。
也是在给他最后一次警告。
“好。”温言说,“三天后,我会给你想要的东西。”
贺野看着他,看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却带着一丝让人毛骨悚然的危险。
“很好。”贺野说,“我等你。”
温言转过身,走出了书房。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他的脚步声。
他握着那枚U盘,指尖微微发白。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这场游戏,已经彻底失控了。
而他,已经站在了悬崖的边缘。
退一步,是万丈深渊。
进一步,是……
粉身碎骨。
“贺野……”温言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你最好……别让我失望。”
他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的花园。
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可温言却觉得,浑身发冷。
他知道,贺野在看着他。
从始至终,都在看着他。
“有意思。”
温言轻声说,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就看看,最后……是谁先溺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