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被藏起的画夹

从那天起，林微的日子变得很难熬。

张雅像是盯上了她，变着法子找她的麻烦。

有时候是课本莫名其妙地不见了，找遍整个教室都找不到，最后在垃圾桶里发现，沾满了灰尘。有时候是她刚接好的热水，被人碰倒，洒了一桌子，浸湿了作业本。有时候是她走在走廊上，会有人故意撞她一下，然后头也不回地走掉。

更让她难受的是孤立。

班里没有人愿意跟她说话。女生们看到她就绕着走，男生们也对她指指点点。不知道是谁传出去的，说她手脚不干净，偷过同学的东西。

林微知道是张雅造的谣，可是她百口莫辩。她试着跟同学解释，可是没人相信她。大家看她的眼神都带着点嫌弃和防备，像看什么脏东西一样。

她变得越来越沉默，上课的时候低着头，下课也坐在座位上，不出去走动。她把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和画画，好像只有沉浸在画里的时候，她才能忘记那些不愉快。

陈屿是唯一一个愿意跟她说话的人。

不过他话很少，大多数时候都是沉默的。有时候会给她带一颗糖，有时候会帮她捡起掉在地上的笔，有时候会在张雅她们刁难她的时候，不轻不重地说一句话，把话题岔开。

林微很感激他。她问过他，为什么要帮她。

陈屿当时正在转笔，闻言停顿了一下，淡淡地说：“没什么，看不过去罢了。”

他的桌子上总是放着一台黑色的相机，旧旧的，看起来有些年头了。林微见过他拍照，在操场，在天台，在梧桐道上。他好像很喜欢拍风景，镜头总是对着天空和树木。

十月中旬的时候，周老师说美术比赛的初选要开始了，让大家准备一幅作品交上去。

林微很重视，每天晚上回家都画到很晚。她想画一幅关于妈妈的画，画妈妈在灯光下缝衣服的样子。妈妈的手很粗糙，有很多茧子，可是缝出来的针脚很整齐。她想把那种温暖又心酸的感觉画出来。

为了画好这幅画，她周末还去妈妈工作的保洁公司，偷偷画了很多速写。妈妈弯腰拖地的样子，擦玻璃的样子，坐在台阶上喝水的样子，她都画了下来。

周一早上，她把画好的作品放进画夹里，背着去了学校。她想先给周老师看看，让老师提点意见，再修改一下。

可是到了教室，她放下书包，却发现画夹不见了。

她心里一紧，连忙翻书包，抽屉里、桌底下，都找遍了，都没有。

“你看到我的画夹了吗？”她问陈屿。

陈屿摇摇头：“没注意。”

林微急了。那幅画她画了整整一周，每天都熬到半夜，是她准备参加比赛的作品。

她环顾教室，看到张雅正和王萌在前面说笑，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眼神里带着得意。

是她，一定是她拿走了。

林微深吸一口气，走过去，站在张雅面前：“是不是你拿了我的画夹？”

张雅抬起头，一脸无辜：“什么画夹？我不知道啊。你自己弄丢了，凭什么怪我？”

“就是你拿的！”林微的声音有点抖，“除了你，没人会拿我的东西。”

“你说话要讲证据啊。”王萌站出来，指着林微，“谁知道你是不是自己没带，故意来讹人？再说了，谁稀罕你的破画夹啊？”

“还给我。”林微看着张雅，眼睛红了，“那是我要参加比赛的画，求你还给我。”

“我说了没拿。”张雅站起身，凑近她，压低声音，“想要画夹？去女厕所找找啊。”

说完，她推开林微，带着王萌走出了教室。

林微愣了一下，立刻往女厕所跑。

女厕所里很安静，一个人都没有。她一个隔间一个隔间地找，最后在最里面的隔间地上，看到了她的画夹。

画夹被扔在地上，上面沾着水渍和脚印。她颤抖着手打开画夹，里面的画已经被水浸湿了，颜料晕开，变成了模糊的一片。妈妈的脸看不清了，手也糊成了一团。

林微蹲在地上，抱着画夹，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下来。

她画了那么久，那么用心的一幅画，就这样毁了。

为什么？她们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她到底做错了什么？

不知道蹲了多久，外面传来上课铃的声音。她擦干眼泪，抱着画夹站起来，走出隔间。

在洗手台边，她碰到了李芸。

“林微？你怎么在这里？上课铃响了，怎么不去上课？”李芸看到她红红的眼睛，愣了一下，“你怎么哭了？发生什么事了？”

“没、没事。”林微连忙低下头，把画夹往身后藏，“我就是有点不舒服，马上就去上课。”

“是不是有人欺负你？”李芸看着她，语气很认真。

林微的身体僵了一下，摇摇头：“没有，老师你别多想。”

她不敢说。张雅说了，要是她敢告诉老师，以后会更惨。而且，就算告诉老师又能怎么样呢？没有证据，张雅不会承认的。到时候反而会惹来更多的麻烦。

“真的没事？”李芸还是有点不放心。

“真的。”林微挤出一个笑，“老师我去上课了。”

说完，她抱着画夹，快步走出了厕所。

回到教室，她把画夹塞进抽屉里，趴在桌子上，一节课都没抬头。

陈屿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看到她肩膀微微颤抖，好像在哭。他又看了一眼她抽屉里露出的画夹边角，上面有明显的水渍和脚印。

他皱了皱眉，没说话。

下课之后，陈屿走出教室，往天台的方向走去。他刚才看到张雅和王萌往天台去了。

天台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雅雅，你真把她的画扔厕所了啊？”王萌的声音，“要是被老师发现了怎么办？”

“发现又怎么样？又没证据。”张雅的声音带着得意，“谁让她跟我抢比赛名额，这就是下场。我看她还怎么参加比赛。”

“可是……陈屿好像有点护着她啊。”另一个女生说，“上次食堂的事，我看到他给林微送面包了。”

“陈屿？”张雅嗤笑一声，“他就是个闷葫芦，平时话都不说几句，能翻起什么浪？他要是敢多管闲事，连他一起收拾。”

陈屿站在门外，手指紧紧攥着相机带。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三个人吓了一跳，转过头看到他，都愣住了。

“你怎么来了？”张雅皱起眉。

“路过。”陈屿淡淡地说，目光扫过她们，“厕所的画，是你们扔的？”

“是又怎么样？”张雅仰起下巴，“陈屿，我劝你别多管闲事。这是我跟林微之间的事，跟你没关系。”

“校园欺凌是违法的。”陈屿看着她，语气很平静，“再这样下去，我会告诉老师。”

“你敢！”张雅的脸色变了，“你有证据吗？空口白牙的，谁信你？”

陈屿举起手里的相机，晃了晃：“刚才的话，我录下来了。”

张雅的脸一下子白了。她没想到陈屿会录音。

“你……你卑鄙！”王萌指着他。

“彼此彼此。”陈屿收起相机，“以后别再找林微的麻烦。不然，这份录音，我会交给校长。”

说完，他转身走了。

天台上，张雅气得浑身发抖。她咬着牙，狠狠瞪着陈屿的背影：“该死的陈屿，居然敢跟我作对！”

“雅雅，怎么办啊？他真的有录音吗？”王萌有点慌。

“慌什么？”张雅深吸一口气，“他不敢怎么样的。再说了，就算有录音又怎么样？我爸是校董，校长还能把我怎么样？”

话虽这么说，她心里还是有点没底。陈屿这个人，平时沉默寡言的，谁知道他会不会真的做出来。

那天下午，张雅她们果然没再找林微的麻烦。

林微觉得很奇怪，但是也松了口气。她利用下午的自习课，重新画了一幅草稿。虽然之前的画毁了，但是她还能再画。只要还有时间，就来得及。

放学的时候，陈屿递给她一张内存卡。

“这是什么？”林微疑惑地看着他。

“里面有录音。”陈屿淡淡地说，“张雅她们承认扔你画的录音。以后她们再找你麻烦，你就拿这个给老师。”

林微愣住了，抬头看着他，心里又惊讶又感动：“你……你特意去录的？”

“刚好碰到。”陈屿别过脸，把内存卡放在她桌上，“收好。我先走了。”

他背起书包，走出了教室。

林微拿起那张小小的内存卡，放在手心。它很轻，却好像有千斤重。

她看着陈屿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心里的那束微光，好像又亮了一点。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是有人愿意站在她这边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