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回到家,林微把碎纸片扔进了垃圾桶。
妈妈还没下班,家里空荡荡的。她们租住在老城区的民房里,十几平米的小房间,摆了两张床,还有一张旧书桌。墙上贴满了林微以前画的画,有风景,有花鸟,还有妈妈做饭的背影。
林微放下书包,坐在书桌前,拿出新的素描本,想画点什么。可是笔尖落在纸上,半天都画不出一根完整的线。脑子里全是张雅的脸,还有那些飘在空中的碎纸片。
她叹了口气,把铅笔扔在桌上。
门锁咔哒一声响,妈妈回来了。
“微微,回来了?今天第一天上学怎么样?”妈妈穿着保洁的工作服,头发有点乱,额头上渗着汗,手里还提着一袋包子,“给你买了你爱吃的青菜包,趁热吃。”
“挺好的,老师同学都很好。”林微连忙站起来,接过包子,挤出一个笑,“妈,你快坐下歇歇。”
“那就好。”妈妈坐在床边,捶了捶腿,“我就怕你不适应。城里的学校好是好,就是人多,你性子软,别跟人吵架,知道吗?”
“知道了。”林微咬了一口包子,馅料很足,可是她吃着有点没味道。
“对了,美术课上了吗?老师说你画得好不好?”妈妈又问。
“嗯,老师说我画得还行,让我参加比赛。”林微含糊地说。她没说报名表被撕了的事,不想让妈妈担心。
“真的?那太好了!”妈妈眼睛一下子亮了,“我们微微就是厉害,好好比,拿个奖回来,妈给你做好吃的。”
看着妈妈开心的样子,林微心里更难受了。她点点头,把包子咽下去,说:“我会的。”
晚上妈妈去洗衣服,林微坐在书桌前,重新填了一张报名表。她记得周老师办公室有多余的,明天去要一张就好了。她不能放弃,这是她的机会,也是妈妈的期望。
第二天早上,林微早早地来到学校。
教室门还没开,她站在走廊上背书。晨风吹过来,带着梧桐叶的味道。她想,昨天的事可能只是个小插曲,张雅只是一时不高兴,以后应该不会再找她麻烦了。
可是她错了。
教室门开了之后,她走进教室,走到自己的座位旁,刚要放下书包,就愣住了。
她的抽屉里被人用马克笔涂得乱七八糟,黑色的、红色的笔迹,画着难看的涂鸦,还有几个大大的字:“乡巴佬”“小偷”“滚出去”。
课本散落在地上,封面上被踩了好几个脚印,铅笔盒被打开,里面的笔都断了芯。
林微站在原地,浑身的血液好像一下子都冻住了。
陆续有同学进来,看到这一幕,都窃窃私语起来。有人好奇地张望,有人低下头假装没看见,还有人捂着嘴笑。
张雅抱着胳膊走进来,看到这场景,挑了挑眉,故意大声说:“哎呀,这是谁的座位啊?怎么这么脏?不会是得罪什么人了吧?”
王萌跟着附和:“谁知道呢,说不定是手脚不干净,被人教训了。”
林微攥紧了书包带,指甲深深陷进掌心。她知道是张雅干的,一定是她。
她蹲下去,一本一本地捡课本。课本上的脚印很脏,蹭得她手上都是灰。她咬着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喂,你知道是谁干的吗?”同桌陈屿终于开口了。他戴着黑色的耳机,手里转着笔,目光落在她身上,表情淡淡的。
林微愣了一下,摇摇头。
陈屿没再说话,把耳机摘下来,放进书包里。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包纸巾,扔给她:“擦擦吧。”
纸巾落在课本上,白色的包装,很干净。林微抬头看了他一眼,他已经转过头去,看着窗外,侧脸线条很利落。
“谢谢。”林微小声说。
她用纸巾擦了擦课本封面,可是擦不掉。黑色的马克笔渗进纸里,留下深深的印子,像一道抹不去的疤。
第一节下课,林微去了周老师的办公室,重新要了一张报名表。周老师没问她为什么昨天的没交,只是递给她,让她好好准备。
从办公室出来,她在走廊上碰到了张雅。
张雅靠在栏杆上,喝着奶茶,看到她,笑了笑:“又去要了一张?还挺执着啊。”
林微不想理她,绕开她想走。
张雅却伸手拦住她:“急什么?我跟你说话呢。”
“你想干什么?”林微抬起头,看着她。
“不干什么。”张雅把奶茶杯往旁边一递,王萌立刻接过去。她拍了拍林微的肩膀,语气轻飘飘的,“就是想提醒你,有些东西,不是你的就别抢。美术比赛的名额,本来就是我的。”
“比赛是公平的,谁画得好谁去。”林微鼓起勇气说。
“公平?”张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在三中,我就是公平。你信不信,我让你参加不了,你就参加不了。”
林微看着她嚣张的脸,心里又气又怕。她咬了咬下唇,没说话,推开她的手,快步走了。
回到教室,她把报名表夹在美术本里,藏在书包最底层。她怕,怕张雅再把它撕掉。
可是该来的还是会来。
中午放学,林微去食堂吃饭。她端着餐盘,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刚吃了两口,就感觉有人站在她对面。
她抬头,是张雅和王萌,还有另外两个女生。
“这里有人了。”张雅笑着说,语气却带着威胁。
林微没说话,端起餐盘想换个位置。
她刚站起来,王萌就故意伸了一下脚。林微没注意,一下子绊了上去,手里的餐盘“哗啦”一声摔在地上。
饭菜撒了一地,米饭、青菜、西红柿鸡蛋,溅得到处都是,还有不少落在了林微的校服上。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过来。
“哎呀,怎么这么不小心啊。”王萌捂着嘴笑,“走路都不看路的吗?”
张雅抱着胳膊,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嘴角带着得意的笑。
林微蹲在地上,看着满地狼藉,脸烫得快要烧起来。她能感觉到周围那些目光,好奇的、嘲讽的、漠然的,像针一样扎在她身上。
她想站起来,想跑出去,可是腿像灌了铅一样,动都动不了。
食堂阿姨走过来,叹了口气,递给她一把扫帚:“小姑娘,扫一下吧。”
林微接过扫帚,低着头,一下一下地扫着地上的饭菜。眼泪掉在地上,混在油渍里,很快就看不见了。
扫完之后,她把扫帚还给阿姨,走出了食堂。
外面的太阳很大,晒得人头晕。她走到操场的看台上,找了个没人的角落坐下。校服上沾着油渍,散发着饭菜的味道,很难闻。
她抱着膝盖,把脸埋在臂弯里,终于忍不住哭了。
为什么?她明明什么都没做,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就因为她是从乡下来的?就因为她画画比张雅好?
她不知道自己哭了多久,直到旁边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她抬起头,看到陈屿站在旁边,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和一个面包。
“给。”他把东西放在她旁边,语气淡淡的,没什么表情。
林微愣住了,眼泪还挂在脸上。
“中午没吃饭,下午会饿。”陈屿说完,转身就走了。他背着黑色的书包,背影挺得很直,很快就消失在操场的尽头。
林微看着那瓶水和面包,包装完好,还带着一点余温。她拿起面包,拆开包装,咬了一口。面包很软,甜甜的,是豆沙馅的。
她一边吃,一边掉眼泪。
这是她来到这个学校之后,第一次感受到一点点善意。
下午上课前,林微回到教室。她刚坐下,就看到抽屉里放着一张纸条。
她拿起来,上面是男生的字迹,很有力:“别害怕,她们不敢太过分。”
没有署名。
林微抬头看向陈屿,他正趴在桌子上睡觉,侧脸对着她,睫毛很长。
是他吗?
她攥着纸条,心里暖暖的,好像有一束微弱的光,照进了灰蒙蒙的心里。1
不够看,蹲蹲后续内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