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发酵的谣言

日子安稳了几天。

张雅她们果然收敛了不少，虽然还是会用眼神瞪林微，背后说几句风凉话，但再也没有做过藏课本、扔画夹这种过分的事。

林微抓紧时间重画比赛的作品。她换了个主题，画了一幅《梧桐巷的清晨》。画的是她家楼下的那条老巷子，清晨的时候，阳光穿过梧桐叶，洒在青石板路上，卖早餐的阿姨推着车，邻居们互相打招呼，充满了烟火气。

她画得很用心，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打磨。陈屿有时候会凑过来看一眼，给她提点建议，比如光影可以再柔和一点，人物的神态可以再自然一点。他好像也懂一点画画，说的话都很在点子上。

“你也学过画画吗？”有一次林微问他。

“小时候学过一点，后来更喜欢摄影。”陈屿摆弄着他的相机，“画画和摄影，本质上都是捕捉光影，差不多。”

林微点点头，觉得他说得很有道理。

她以为日子会慢慢好起来，以为只要她忍一忍，认真学习，认真画画，一切都会过去的。

可是她错了。

周五下午的最后一节课是班会课，李芸在讲台上讲纪律，林微低着头，在草稿本上画速写。

突然，教室后面传来一阵哄笑。

林微疑惑地抬起头，看到大家都在看手机，一边看一边笑，还时不时地看向她。

她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

李芸皱了皱眉：“笑什么？上课呢，把手机都收起来。”

可是没人听，哄笑声越来越大，还有人吹起了口哨。

王萌转过头，冲林微露出一个恶意的笑，把手机屏幕对着她晃了晃。

林微看不清楚屏幕，但是她能感觉到，那些笑声和目光，都是冲着她来的。

她拿出手机，点开了班级群。

群里正在疯传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她，在操场的看台上，低着头，好像在哭。照片被P过，她的脸被涂得乱七八糟，旁边配着很难听的文字：“乡巴佬林微，没人要的野种”“偷东西的小偷，滚出三中”。

下面还有很多评论，都是班里的同学，说的话越来越难听。

“我就说她手脚不干净吧，上次我笔丢了，肯定是她偷的。”

“长得就一副穷酸样，肯定是家里穷，没钱才偷东西。”

“听说她在外面还跟社会上的人混呢，可乱了。”

“真恶心，跟她一个班真是倒霉。”

林微的手一下子就抖了，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血一下子冲上头顶，耳朵嗡嗡作响。她看着那些不堪入目的文字，看着那张被P得面目全非的照片，浑身冰冷，像掉进了冰窖里。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她没有偷东西，她也没有跟社会上的人混。都是假的，都是谣言。

可是没有人听她解释。

所有人都相信了，所有人都在嘲笑她，议论她。

“安静！”李芸拍了拍讲台，脸色很沉，“到底怎么回事？群里发的什么？”

没人说话，但是哄笑声停了下来。大家都低着头，偷偷地笑。

李芸走下讲台，拿过前排一个同学的手机，看了一眼。她的脸色瞬间变了，又气又心疼。

她看向林微，林微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指节都发白了。

“是谁发的？”李芸的声音很严肃，“主动站出来。”

教室里鸦雀无声。

“没人承认是吧？”李芸深吸一口气，“行，群里所有发言的同学，放学之后都留下来。还有，立刻把照片删掉，不准再传播。谁要是再传，直接记过处分。”

班会课草草结束了。李芸把林微叫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时钟滴答滴答地响。

林微站在办公桌前，低着头，眼泪掉在地板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林微，对不起，是老师没管好班级。”李芸递给她一张纸巾，语气很愧疚，“你告诉老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林微攥着纸巾，咬着下唇，半天没说话。

“你别怕，跟老师说，老师会帮你的。”李芸看着她，眼神很真诚，“校园欺凌不是小事，老师不能看着你受委屈。”

林微抬起头，眼泪模糊了视线。她看着李芸，终于忍不住，把所有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从开学第一天张雅的刁难，到藏课本、扔画夹、食堂撒饭，再到现在的P图造谣。她一边说一边哭，积攒了这么久的委屈和害怕，一下子都爆发了。

李芸越听越生气，拳头紧紧攥着。她没想到，在她的班级里，居然发生了这么严重的欺凌事件，而她居然一点都没察觉到。

“太过分了！”李芸气得声音都抖了，“张雅她们怎么能这样！你放心，老师一定会给你一个公道。”

她拿起手机，给张雅的家长打电话。

电话很快就接通了，那边传来一个女人慵懒的声音：“喂，哪位？”

“您好，是张雅的妈妈吗？我是张雅的班主任李芸。”李芸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静，“想跟您说一下张雅在学校的情况，她最近……”

话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李老师啊，我现在在做美容，没时间。张雅在学校是不是又闯祸了？哎呀，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很正常嘛，你多担待点。”张雅妈妈的语气很敷衍，“我跟你们王校长是老朋友了，以后张雅在学校，还麻烦你多照顾照顾。”

“不是打打闹闹的问题。”李芸皱起眉，“张雅带头欺凌同学，P图造谣，还损坏别人的私人物品，性质很恶劣……”

“哎呀，李老师，话可不能乱说啊。”张雅妈妈的语气一下子就变了，“我们家雅雅很乖的，怎么可能欺凌同学？肯定是那个同学自己有问题，不然别人怎么不欺负别人，就欺负她？”

“您怎么能这么说？”李芸有点生气。

“行了，我这边忙着呢。”张雅妈妈不耐烦地说，“小孩子之间的矛盾，让她们自己解决就好了。我还有事，先挂了。”

电话被挂断了，传来嘟嘟的忙音。

李芸气得脸色发白。她就知道，张雅这么嚣张，跟她的家庭脱不了干系。

“林微，你别担心。”李芸转过身，对林微说，“就算她家长不讲理，老师也会帮你。我现在就去找校长，一定要严肃处理这件事。”

林微看着李芸，心里有点感动，但是也有点不安。

她听说过，张雅的爸爸是校董，给学校捐了很多钱。校长真的会帮她吗？

果然，李芸从校长办公室回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

“校长怎么说？”林微小声问。

李芸叹了口气：“校长说，这件事影响不好，要低调处理。他让张雅在班里跟你道个歉，这件事就算了。”

“就这样？”林微愣住了。

她们做了那么多过分的事，毁掉了她的画，造她的谣，让她被全班嘲笑，就只需要一句道歉？

“林微，我知道你心里委屈。”李芸拍了拍她的肩膀，“但是张雅的爸爸是校董，校长也有难处。你放心，老师会盯着她们，以后她们绝对不敢再欺负你了。”

林微没说话，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

她原来以为，老师会帮她，学校会给她公道。可是原来，在权力和金钱面前，公道这么不值钱。

那天放学，张雅被李芸叫到办公室，很不情愿地道了歉。

她站在林微面前，抬着下巴，语气敷衍：“对不起，我不该P图造谣。”

眼神里却没有一点歉意，反而充满了怨恨。

林微看着她，没说话。

她知道，这件事不会就这么结束的。张雅吃了亏，一定会报复她的。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