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旧墙回响,唤他雷尔
夜色比往常更沉。
八月末尾的晚风穿过顶楼那扇老旧木窗,裹挟着郊外草地淡淡的干草气息。孤儿院早已陷入沉睡,楼下只有断断续续的鼾声,还有远处公路偶尔驶过汽车的微弱轰鸣。
黛西没有像往常一样清点钱币。铁皮钱盒被她推到床头柜内侧,锁扣扣得严实。
她坐在窗台边缘,后背靠着冰凉的墙,微微侧过头,看向站在阴影里的半透明少年。
“雷尔。”
她轻声唤他。这是她私下为他取的称呼,取自雷古勒斯的昵称,只有她会这么叫。
雷古勒斯的身形微微一顿,灰黑色的眼眸牢牢锁在她身上。幽灵无法呼吸,可那层淡淡的、半透明的轮廓,仿佛在这一刻安静地凝神倾听。
黛西指尖轻轻摩挲着窗台粗糙的木纹理,目光放空,落向远处沉沉的夜色,思绪慢慢沉回这八年的岁月。
“我刚来这里的时候,才三岁。”她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只讲给雷尔一个人听,“那时候还不懂这地方叫孤儿院,只知道身边没有任何人,每天都要抢食物,稍慢一点,碗就会被别的孩子打翻。”
这间孤儿院是维多利亚时期遗留下来的老建筑,墙体很厚,常年阴冷。冬天没有足够的暖气,孩子们挤在单薄的旧毛毯里取暖;夏天闷热潮湿,墙角永远蔓延着灰绿色的霉斑。修女们不算残暴,却也谈不上温柔,要照看几十个孩子,耐心早就被消磨殆尽,一切都讲求规矩与服从。
哭是最没用的东西。
黛西很早就明白了这件事。
刚来的第一年,她试过哭泣。饿了哭,冷了哭,被别的孩子推搡欺负时也哭。可眼泪换不来面包,换不到温暖,只会引来旁人的厌烦,甚至招来其他孩子变本加厉的捉弄。
“后来我就不再哭了。”黛西浅浅扯了扯嘴角,笑意里没有多少暖意,“学着安静,学着退让,尽量不引起任何人注意。尽量把自己缩成角落里不起眼的影子。”
院里孩子分成好几拨,年纪大的会抱团欺负弱小。抢夺食物、藏起别人仅有的衣物、在楼梯拐角堵人,都是常事。有一次,一群年纪更大的女孩抢走了她唯一的小毯子,把她锁在冰冷的储藏室整整一夜。
黑暗里只有老鼠细碎跑动的声响。
那一夜,她没有哭喊,只是靠着堆满旧木箱的墙壁静静坐着,在心里一遍遍梳理利弊,思考该如何避开下一次的麻烦。
“我那时候总想着,活下去是第一要务。不要惹麻烦,不要引人注目。”黛西轻声说着,余光扫了一眼雷尔。
雷尔静静伫立在阴影中,苍白的面容蒙上一层淡淡的哀伤。他出身布莱克家族,生来拥有一切,锦衣玉食,有家族庇护,哪怕家族的枷锁沉重,也从未体会过这种一无所有、只能独自挣扎的童年。他见过家族冰冷的阴谋、虚伪的亲情,却不曾见识麻瓜孤儿院这种朴素又磨人的苦难。
“有段时间我以为,我会一辈子困在这里。”黛西继续说道,“日复一日打扫房间,洗碗,听从修女的安排,等到成年,就被送出去找一份底层的工作,平淡麻木地过完一生。魔法世界,金加隆,霍格沃茨……这些都只是我脑海里小说里的故事,遥远得像一场梦。”
她从未想过自己真的会收到录取通知书。
最初发现雷尔存在的时候,是她七岁那年。某个深夜,她被噩梦惊醒,一抬眼就看见墙角站着这个黑发少年幽灵。那一瞬间她十分警惕,以为是幻觉,或是某种未知的危险。
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们只是互相观望。她观察他,他注视她。
她试过和他说话,他无法出声回应,只能依靠眼神与细微的动作表达情绪。久而久之,她慢慢放下戒备,习惯了这份独属于她的陪伴。在这座人人自顾不暇的孤儿院里,他是唯一一个不会抢夺她东西、不会伤害她、愿意安静陪着她的存在。
“在猫头鹰飞来之前,你是我唯一的慰藉,雷尔。”
黛西转头看向他,眼神柔和下来。
雷尔半透明的睫毛轻轻颤动,苍白的嘴唇无声开合。他无法发出声音,但黛西能读懂他眼底翻涌的情绪,心疼,还有无力。他什么都做不了,不能替她挡下欺凌,不能为她带来食物,不能帮她抵御寒冬。只能看着她独自熬过一年又一年难熬的日子。
“不过都过去了。”黛西很快收回低沉的情绪,弯起唇角,“我攒好了钱,很快就能离开这里。去对角巷,买长袍,买坩埚,拿到我的魔杖。”
她抬手握紧胸前贴着皮肤存放的录取通知书,粗麻布小袋隔着一层薄薄的棉布,能摸到信封坚硬的轮廓。
“霍格沃茨会是新的开始。我会好好学习魔法,努力攒金加隆。我答应过你的,以后一切都会不一样。”
雷尔静静地望着她,缓慢地点了点头。月光穿透他的身体,在地面投下一片淡淡的虚影。
黛西收回目光,低头看向窗台上落着的一点灰尘。
八年的孤儿院岁月,所有的隐忍、算计、小心翼翼,所有咽下的委屈,都将留在这栋老旧的建筑里。
但雷尔会跟着她。幽灵不受麻瓜建筑的限制,她离开孤儿院,他也可以随她一同去往巫师世界。
一想到这里,黛西心中安定不少。
“等采购完入学用品,我们就可以去国王十字车站。”她轻声计划着,“霍格沃茨特快上,我会遇见很多人。波特,马尔福,韦斯莱双子……名单上的人,都会陆续登场。”
风再次吹进窗户,轻轻掀动她额前的黑发。
黛西站起身,将窗户推上半寸,隔绝一部分夜里的凉意。
回忆到此告一段落。孤儿院尘封的往事,不必反复咀嚼。过去的苦难用来警醒自己就够了,不必沉溺。
下一段旅程,对角巷,她将要第一次踏入真正的巫师世界,还会偶遇那两个大名鼎鼎的男孩——哈利·波特与德拉科·马尔福。
黛西看向阴影中的雷尔,轻轻一笑:“准备好了吗,雷尔?属于我们的巫师世界,快要到了。”
雷尔凝望着她,安静相伴。
夜色沉沉,顶楼小屋归于寂静。1
越看越觉得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