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友联棋牌

第二天下午，苏汉伟的传呼回了过来。

“查清楚了。县里那家友联棋牌，老板叫钱广发，本地人，以前在城南开过游戏厅，后来改成了棋牌室。跟省城那家友联棋牌是同一个老板，连锁的。但省城那家注册的法人是钱广发的小舅子，县里这家挂的是他老婆的名字。”

王文海站在市局走廊尽头的窗前，把话筒换了只手：“周四晚上什么情况？”

“昨晚我蹲了一晚上。八点半左右，周明远进了棋牌室，上了二楼包间。九点一刻，又来了一辆车，黑色帕萨特，下来两个人，一个中年男的，一个年轻女的。中年男的进了包间，女的在楼下大厅坐着。十点出头，周明远和那个中年男的一起下来，上了同一辆车走了。”

“车牌记了吗？”

“记了。我找人查了，是市府办的车。”

王文海攥着话筒的手指收紧了。市府办的车，周四晚上停在县里一家棋牌室门口。陈柏年本人没来，但来了个中年男人。周明远在里面待了一个多小时。他们在做什么，不用想都知道。

“那个中年男的，你看清脸了吗？”

“没太清。但个子挺高，穿着深灰色夹克，脖子后面好像有颗痣。”

王文海闭了一下眼。陈柏年本人。他亲自来了县里。一个市府办副主任，周四晚上跑到县城一家棋牌室跟周明远碰面，待了一个多小时。这件事本身就够可疑了，但要钉死他，还需要更直接的东西。

“汉伟，帮我办件事。”王文海压着声音，“县里那个棋牌室，二楼包间，你能不能想办法看看里面有什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想让我进去？”

“不用进去。他们每周四晚上都去，你找个借口在隔壁开个房间打牌，听听隔壁有没有什么动静。别冒险，听到什么算什么。”

苏汉伟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挂了电话，王文海回到办公室。他刚坐下，严明礼就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小王，下周有个专项行动，全市范围内的娱乐场所清查。你跟着李宏那组，负责城东片区。”

“好。”王文海接过文件翻开。行动方案写得很详细，重点查的是洗浴中心、棋牌室、KTV这一类场所。他目光扫过名单，忽然停住了。

城东片区，友联棋牌。

市局专项行动的名单上有这家棋牌室。如果是随机抽的，那只是巧合。如果是有意安排的，那说明有人想在行动之前走漏风声，让棋牌室提前做准备。不管哪种情况，他都可以利用这次行动做点文章。

“严组长，”他抬头，“这个友联棋牌，是什么来头？”

严明礼看了一眼名单：“那家啊，以前被举报过几次，但每次去查都没查出什么。这次是统一行动，例行公事。”

“每次都查不出什么。”王文海重复了一遍这句话，没再多问。

严明礼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走了出去。王文海坐在椅子上，把那份行动方案又看了一遍。城东片区，友联棋牌。他有一种直觉，这家棋牌室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

第二天上午，苏汉伟的传呼来了。

“昨晚我去了。在隔壁包间开了个房，打了一晚上牌。隔壁从八点半到十点多一直有人。我没听清具体说什么，但中间有句话挺清楚的。”

“什么话？”

“有个声音说‘省城那边那个记者，处理干净了没有’。另一个声音说‘跑了，还在找’。”

王文海的手攥紧了传呼机。

“然后呢？”

“然后那个声音就压低了，后面的话听不清。十点一刻隔壁散场，我跟着出来看了一眼，周明远走在最后面，跟一个高个子男的握了握手，说了句‘下周四老地方’。”

下周四。老地方。王文海把这句话记在心里。

他挂了电话，坐在招待所的床上。周明远还在找林静，而且“处理干净”这个词，说明他们对林静的意图不只是威胁，是要灭口。报道虽然发了，纪委虽然介入了，但有些人还在赌，赌能在事情彻底闹大之前把源头掐掉。

他拿起电话拨了林静藏身处的号码。响了两声就接了。

“是我。”王文海压着声音，“你那边有没有异常？”

“没有。一直待着没出门。”

“好。你继续待着，别接陌生电话，别给任何人开门。吃的我让苏汉伟的表哥给你送。”

“王文海，”林静的声音顿了顿，“我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多麻烦？”

“没有。”王文海说，“你活着就是最大的回报。”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王文海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耳朵有点发烫。他补了一句：“你那条命我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别给我弄丢了。”

挂了电话，他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下周四，友联棋牌。如果陈柏年和周明远下周四还会去那家棋牌室，那就是他动手的时机。

但动手之前，他得先把证据链补完。陈柏年的照片，苏汉伟在棋牌室听到的对话，那辆黑色奥迪的车牌记录，还有林静手里的账本复印件。这些碎片拼在一起，够不够把陈柏年拉下马？

他想了想，翻开笔记本，把所有线索重新过了一遍。账本上有“协调费”和姓陈的，照片上有陈柏年出现在友联棋牌后门，苏汉伟的证词证明周明远和陈柏年的人在棋牌室密谈。这些东西单独拿出来都说明不了什么，但放在一起，再加上林静的报道已经捅出去的那些信息，足够让纪委立案了。

问题是，他不能自己把这些东西交上去。他一个借调来的小民警，贸然举报市府办副主任，没人会当真，反而会打草惊蛇。

他需要一个人，一个有分量、信得过、又跟这件事没有直接利益关系的人。

严明礼。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王文海自己都愣了一下。严明礼是他的临时组长，市局治安支队的老刑警，为人正派。他未必知道陈柏年的事，但他肯定知道友联棋牌被举报过好几次却查不出东西。如果王文海把线索以匿名的方式透露给他，让他自己去查，事情会顺理成章得多。

但要小心。严明礼身边有没有周明远的眼线，他不确定。

王文海把笔记本合上，决定再等一等。等苏汉伟那边再多拿到一点东西，等下周的专项行动正式开始，等一个合适的时机。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市局的院子里有人正在往车上搬行动装备，下周的清查行动已经在准备了。楼下那棵梧桐树的叶子黄了一半，风一吹就往下掉。

再过一周，所有的事情都该有个了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