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订婚盛景,此生空壳
距离预热晚宴一月有余,北城迎来万众瞩目的傅林两家正式订婚仪式。
仪式选址北城国际会展中心,规格顶级,排场盛大,全城名流汇聚,媒体云集,全程直播报道,轰动整个北城商界。
这是年度最盛大的豪门联姻,是所有人眼中强强联合、共赢未来的盛世佳话。
无人知晓,这场万众艳羡的盛大仪式,只是一场空洞冰冷、毫无爱意的利益交易。
订婚当日,天气晴好,阳光盛大,灯火辉煌,繁花簇拥。
傅斯年身着定制礼服,身姿挺拔,容颜矜贵,气场强大,站在仪式高台中央,从容稳重,完美无缺。
面对镜头、媒体、宾客,他神色淡漠清冷,举止得体,滴水不漏,完美演绎着完美继承人、完美联姻对象的所有姿态。
身侧的林家千金,妆容精致,礼服华美,温柔端庄,仪态万方,全程配合仪式流程,维持着豪门淑女的体面。
两人并肩而立,接受全场祝福,接受媒体拍摄,接受万众瞩目。
郎才女貌,门当户对,天作之合,世人称颂。
可两人之间,隔着遥远的距离,隔着无尽的疏离,隔着从未存在的爱意。
全程零交流、零对视、零温情,客气疏离,形同陌路。
所有的般配,所有的圆满,所有的盛世荣光,全部都是演给世人、家族、商圈看的假象。
虚假、空洞、冰冷、荒唐。
傅斯年站在万众中央,眼底荒芜死寂,心底毫无波澜。
耳边满堂喝彩、无尽祝福、掌声雷动,声声入耳,字字刺耳。
他全程机械配合流程,签字、合影、敬酒、致谢,面面俱到,完美无瑕。
可从头到尾,没有一丝笑意,没有一丝动容,没有一丝属于少年人的热烈与温柔。
他的温柔,他的热烈,他的赤诚,他的偏爱,早在那个雨夜诀别,尽数随陆峥远去,彻底封存,彻底消亡。
此生,再无温柔,再无热忱。
仪式过半,主持人慷慨致辞,赞颂两人良缘天定,赞颂傅斯年少有为、担当重任,赞颂两家联姻盛世永存。
聚光灯尽数落在他身上,万众瞩目,荣光加身。
可傅斯年的思绪,早已飞越千里山海,落在南方小城,落在那个独自看海的人身上。
他在想,此刻海边是不是正吹着温柔的晚风?陆峥会不会像从前在半山露台那样,安静站在岸边,看落日一点点沉进海里?会不会偶尔停下脚步,想起北城那段藏在山林里的岁月?
只是念头一闪而过,便被台下傅老爷子锐利的目光拉回现实。
傅斯年微微垂眼,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唇角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淡笑,继续完成这场盛大的表演。交换订婚信物的环节到来,一枚雕琢精致的钻戒被递到他手中。按照流程,他要亲手戴在林家千金的无名指上。
指尖触碰到冰凉金属的那一刻,傅斯年的指节几不可察地收紧。
这枚戒指象征着世人眼中的婚约与相守,可在他心里,没有半分重量。他曾经无数次幻想过,如果可以,要亲手为陆峥挑选一枚简单的素圈,不用奢华,不用耀眼,只属于他们两个人,藏在半山的烟火里,不必示人。
幻想终究只是幻想。
他抬手,动作平稳,将戒指套入对方指尖。台下掌声轰然响起,闪光灯接连不断,记录下这张被无数媒体转发的“良缘照片”。林家千金侧头,对着镜头露出温婉笑意,轻声对他说了一句:“傅总,往后,还请多多配合。”
一句话点破所有假象。
她清楚这场联姻的本质,清楚傅斯年心里装着别人,她同样是家族利益棋盘上的棋子。没有爱恨,只有合作。傅斯年微微颔首,声音平淡无波:“理应如此。”
没有多余的情绪,客气,疏离。
仪式一直持续到傍晚,宾客陆续离场,媒体收走设备,喧嚣盛大的会场慢慢归于安静。偌大的场地只剩下工作人员收拾鲜花与座椅,满地盛放的玫瑰,热烈又讽刺。
傅老爷子走到他身边,目光打量着他,语气带着一丝满意:“今天做得很好,傅家的脸面保住了。记住你今天的选择,往后收心,专心经营傅氏,不要再去想那些旁门左道。”
傅斯年垂眸,轻声应下:“知道了。”
他没有争辩,没有反抗。反抗的代价,依旧会落到千里之外的陆峥身上。只要他安分守己,陆峥就能安稳留在南方,不受打扰,守着他的小工作室,看海度日。这是他唯一能给陆峥的保护。
离开会展中心,车子驶在北城繁华的街道。窗外霓虹闪烁,车水马龙,曾经他觉得这座城市有陆峥的地方才有温度,如今满目繁华,全是冰冷。
车子没有开往傅家老宅,而是驶向半山。
夜色笼罩山林,私宅依旧维持着当年的模样,一草一木,家具摆件,全部原样保留。傅斯年推开大门,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只是再也没有那个等候他归家的身影。
他走到露台,扶着栏杆望向远处江面。晚风依旧,和无数个他们相伴的夜晚一模一样。
他伸手,虚虚一揽,怀里空无一物。
三年朝夕的画面不受控制涌入脑海:陆峥浇水的侧影,厨房里翻炒饭菜的背影,夜晚靠在他肩头看电影的模样。那些片段鲜活温热,伸手触碰,却瞬间消散,只剩一片冰凉。
傅斯年靠着栏杆静静站了很久,直到露水打湿衣袖。
他掏出手机,屏幕上存着一份常年置顶的文件,里面是手下每隔一段时间汇报的、关于陆峥的近况。他从不主动联系,只是默默看着文字:工作室稳步运转,接了几个本地项目,傍晚常去海边散步,独居,没有结交新的爱人。
每一次看完,他都会把文件关掉,从不保存截图。
不敢多看,不敢打扰。知晓他平安,就够了。
订婚消息传遍全国商界的那几天,南方小城的陆峥,也在本地新闻推送里看见了那张订婚仪式的照片。
他当时正坐在工作室窗边画图,屏幕弹窗跳出来,照片里傅斯年一身礼服,身侧站着温婉的林家千金,两人并肩站在鲜花中央。
陆峥握着画笔的手顿了顿,目光平静扫过,随即抬手关掉弹窗,继续低头完善图纸。
没有失态,没有落泪。
只是傍晚去海边的时候,海风比往日更凉。他沿着海岸线慢慢走,听海浪一遍遍拍打礁石。心里那道旧伤依旧隐隐作痛,但早已不是当初撕裂般的剧痛,变成绵长、安静的怅然。
他知道这是必然的结局,是当初他亲手做出的选择。
他不后悔推开傅斯年。只是偶尔会想,如果人生有另外一条岔路,他们只是两个普通人,没有家族枷锁,没有千亿家业,是不是就能安安稳稳,守着一方小院,岁岁相伴。
可世间从无如果。
海潮起落,落日沉入海面。陆峥停下脚步,望向一望无际的大海,轻轻呼出一口气。
各自的人生,已经沿着两条完全不同的轨道向前延伸。傅斯年坐拥北城万丈繁华,身负家族重担;他守着南国一片海,平淡谋生。
订婚只是开始,往后还有婚礼,还有漫长的世俗人生。傅斯年会扮演好一个合格的丈夫、傅家掌权人,走完所有人期待的路。
只是无人知晓,这场盛大婚约的内里,自始至终,只是一具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