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人间离散,各自飘零
陆峥离开北城的那天,是一个晴朗无风的清晨。
没有告别,没有留恋,没有回头,悄无声息,干净利落。
他注销了北城所有工作室备案,解散团队,清空所有联系方式,拉黑所有关联账号,斩断了这座城市里,所有的过往与牵绊。
这座他奋斗数年、扎根数年、爱过数年的城市,盛满他最滚烫的青春、最真挚的爱意、最温柔的朝夕,也盛满他最痛的拉扯、最无奈的别离、最无解的遗憾。
来时坦荡热烈,去时孑然一身。
他订了最早的一班高铁,孤身一人,背着简单行囊,彻底离开北城。
列车驶离站台的瞬间,陆峥透过车窗,望着渐行渐远的城市轮廓,眼底平静无波。
心底那道溃烂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酸涩绵长,从未愈合。
只是他早已认清宿命,早已接受别离,早已明白,有些深爱,注定无缘,有些相守,注定虚妄。
他从不怨恨傅斯年。
他清楚傅斯年的挣扎、无奈、身不由己。清楚他从未想过放手,从未想过辜负,从未想过奔赴别人的人生。
他们分开,从来不是不爱,从来不是背叛,从来不是误会。
只是败给了家世鸿沟,败给了世俗枷锁,败给了身不由己的宿命。
只是太爱对方,所以互相成全,互相退让,互相遗憾。
列车一路向南,奔赴千里之外的临海小城。
小城静谧安然,海风温柔,节奏缓慢,远离豪门纷争,远离世俗喧嚣,无人知晓他的过往,无人知晓他的深爱与遗憾。
落地之后,陆峥重新开始生活。
租了一间靠海的小公寓,干净通透,视野开阔,日日可见潮起潮落、海风朝暮。
重新注册小型设计工作室,从零起步,脚踏实地,安稳谋生。
日子平淡、安静、规整、无波澜。
白日伏案工作,打磨方案,认真生活。傍晚沿着海岸线散步,看落日归海,看晚风逐浪,独处自愈,安静度日。
在外人看来,他沉静淡然,安稳顺遂,早已走出过往,释怀别离。
只有深夜独处之时,记忆会不受控制地翻涌。
会想起半山私宅的落日晚风,想起厨房里并肩的烟火,想起傅斯年温柔缱绻的眉眼,想起三年朝夕的岁岁温柔。
那些滚烫的过往,早已刻入骨血,融入余生,终生无法磨灭。
只是他学会了隐藏,学会了自愈,学会了闭口不提,学会了独自承受所有遗憾。
他不再触碰北城的一切,不再关注傅家的消息,不再打探那个人的近况。
刻意避开所有关联,强迫自己放下过往,安稳度日,山水自渡。
北城的风雨荣光,爱恨纠缠,从此与他无关。
而北城那边,自陆峥彻底离开之后,傅斯年的人生,彻底沦为空洞的繁华。
晚宴过后,联姻流程正式启动,步步推进,无人可挡。
傅斯年彻底回归傅家核心,重掌所有职权,稳住所有项目,坐稳继承人位置,权势更盛,荣光更甚,前程万丈,风光无限。
他变成了傅家、世人、长辈想要的模样。
冷静、克制、沉稳、老练、杀伐果断、无懈可击。
再也没有半分少年温柔,再也没有半分炙热偏执,眼底只剩冰冷淡漠、权衡利弊。
他完美扛起了家族重任,完美撑起了商业版图,完美活成了所有人眼中的顶级成功者。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他的心,早在陆峥转身离开的那个雨夜,就彻底死了。
余生所有的荣华、权势、荣光,皆是空洞,皆是荒芜,皆是毫无意义的虚名。
他按时推进订婚仪式,配合家族所有安排,配合所有媒体造势,一步步走向那场无爱的婚姻。
人前风光无限,人人艳羡。
人后孤寂荒芜,无人知晓。
他依旧保留着半山私宅,从不售卖,从不对外开放,不允许任何人改动一丝一毫。
再忙的日子,他也会抽出深夜时光,独自驱车上山,静坐空宅,一坐就是一整夜。
对着空荡荡的屋子,对着熟悉的烟火痕迹,对着满室回忆,独自熬过无数个蚀骨思念的深夜。
他派人无数次打探陆峥的下落,查到他在南方小城安稳度日,查到他平安顺遂,查到他独自平静生活。
得知他安好,心底宽慰,又极致酸涩。
宽慰他脱离纷争,安稳无忧。
酸涩他彻底放下,彻底远离,彻底与他无关。
他有千万次机会奔赴南方,见他一面,寻他一次。
可他不敢。
他怕自己的出现,再次打乱陆峥安稳的生活,再次将他拖入纷争拉扯。
他怕时隔经年的重逢,只剩尴尬疏离,彻底碾碎最后一点温柔回忆。
他更怕,相见之后,依旧无缘,徒增更深的遗憾与痛苦。
所以他只能克制,只能隐忍,只能远远观望,终生不扰。
从此,两人相隔千里山海。
一人南渡,归山海,渡余生,自愈悲欢。
一人北留,守繁华,掌荣华,念余生。
两两相望,两两相念,终生不见,终生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