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空宅无温,旧梦成灰
晚宴彻底落幕,深夜微凉,大雨再度倾盆而下。
冲刷着整座北城的繁华,也冲刷着傅斯年最后一点残存的温柔与希冀。
送走所有宾客,结束所有应酬,推开所有后续聚会,傅斯年不顾长辈阻拦,不顾雨夜寒凉,独自一人,疯了一般驱车奔赴半山私宅。
车速极快,雨夜视线模糊,他满心只有一个念头——回去,回到他和陆峥的家。
哪怕早已知晓结局,哪怕早已预料落空,依旧抱着一丝卑微至极的侥幸。
侥幸他还在,侥幸一切还有转机,侥幸这场别离,只是一场短暂的拉扯。
车子停稳在半山小院门口,雨夜寂静,山林幽深,风雨潇潇。
傅斯年撑伞下车,快步推门而入。
熟悉的庭院,熟悉的格局,熟悉的陈设,一切都和从前别无二致。
可一眼望去,满目空旷,满目荒凉,再无半分烟火温度。
暖灯依旧亮着,却照不暖满屋寒凉。
花草依旧繁茂,却再无人细心打理。
屋子依旧完整,却再也没有那个温柔等他归家的人。
整栋私宅,空空荡荡,寂静死寂,冷得刺骨。
傅斯年脚步踉跄,缓缓走入客厅。
视线扫过每一处角落,扫过他们相拥看电影的沙发,扫过并肩做饭的厨房,扫过朝夕相伴的露台。
每一处,都盛满温柔回忆。
每一处,都只剩刺骨空寂。
属于陆峥的所有痕迹,尽数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衣物、图纸、书籍、抱枕、餐具、绿植摆件,所有带着他气息、带着他温度、带着他痕迹的物件,全部消失殆尽。
他走得干净、利落、彻底,没有留下半分牵绊,没有留下半分余地。
决绝得让人心碎,坦荡得让人绝望。
傅斯年僵硬地站在客厅中央,环顾空旷的满屋,心脏一点点沉落,彻底坠入万丈深渊。
最后的侥幸,彻底破灭。
他真的走了。
真的彻底放下了,彻底退出了,彻底不要他了。
良久,他目光落在光洁的茶几上。
一张洁白信纸,静静平铺在桌面,字迹清隽利落,是陆峥独有的笔迹,干净、冷静、决绝。
【傅斯年:
三年相伴,岁岁温柔,感恩相遇,感恩偏爱。
半山朝夕,烟火寻常,是我此生最珍贵、最圆满的回忆,终生难忘。
奈何人世参差,家世有别,世俗难抗,宿命难违。
我们情深,奈何缘浅。
至此,所有牵绊,尽数斩断。
你身负家族重任,前路万丈荣华,自当奔赴前程,岁岁无忧。
我自此山水自渡,孑然一身,不问过往,不忆旧梦。
不必寻我,不必念我,不必回头。
此生别过,山水不相逢,风雨不相闻。
各自安好,永不相见。】
字字平静,句句克制,没有怨怼,没有不甘,没有恨意。
只有彻底的放下,彻底的告别,彻底的两清。
最温柔的字迹,写最残忍的别离。
最深情的过往,配最决绝的退场。
傅斯年指尖颤抖,缓缓拿起那张信纸,指腹一遍遍摩挲着冰冷的字迹。
眼眶通红,心口窒息,压抑许久的痛苦、绝望、悔恨、不舍,瞬间彻底爆发。
三年深爱,三年隐秘,三年拉扯,三年执念。
最终,只换来一纸告别,永不相见。
他跌坐在空旷的沙发上,孤身一人,静坐雨夜。
窗外大雨滂沱,风声萧瑟,屋内死寂无声,寒凉刺骨。
曾经这里,晚风温柔,烟火温热,爱人相伴,岁岁圆满。
如今只剩空宅一座,旧梦一场,余生一空。
他终于彻底明白。
陆峥的懂事、克制、退让、决绝,从来不是不爱。
是太爱了。
爱到甘愿独自退场,爱到甘愿承受所有遗憾,爱到甘愿成全他的万丈荣华,爱到宁愿自己孑然一生,也不愿拖累他半分。
最极致的深爱,是无声成全,是体面退场,是永不打扰。
可这份成全,却成了傅斯年余生最痛的枷锁,最无解的执念。
从此,空宅常住,晚风依旧。
从此,无人伴他,无人等他,无人爱他。
从此,旧梦成灰,余生皆憾。2
书荒可冲,越看越有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