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经年隔海,旧痕难消
转眼两年光阴匆匆而过。
两年足够让北城商界更迭数轮新项目,足够让很多旧事慢慢被人淡忘。当年傅家继承人那段隐秘的私情,早已淹没在层出不穷的商业新闻里,极少有人再提起。
所有人眼中,傅斯年是无可挑剔的傅氏掌权人。
订婚之后,他行事愈发沉稳狠厉,商业版图持续扩张,手腕老练,心思深沉,在商场上几乎从无败绩。和林家千金维持着体面的合作关系,对外是恩爱和睦的豪门伴侣,共同出席晚宴、发布会,配合媒体拍摄,维持两家稳固的商业联盟。
他们没有举办婚礼。
对外的说辞是双方工作繁忙,暂缓婚期。只有傅斯年和林小姐两个人清楚,这场联姻本就没有婚姻的实质,只是一纸合作盟约。林家需要傅氏的资本扶持,傅家需要林家的人脉资源,二人达成默契,互不干涉私生活,彼此尊重边界,互不打扰。
傅老爷子年纪渐长,精力衰退,慢慢将集团核心权力彻底交到傅斯年手中。如今北城傅氏,真正一言九鼎的人,已经是他。
手握大权之后,傅斯年第一件事,便是撤掉当年用来打压陆峥的所有封锁手段。
早在两年前,他就想这么做,但彼时他根基不稳,一旦露出半点偏袒,傅老爷子便会重启对陆峥的封杀。如今权柄在握,他终于可以撤掉所有无形的枷锁,确保再也没有人能用傅家的势力,去为难千里之外的那个人。
这件事,他做得悄无声息,没有任何人察觉。
做完之后,傅斯年坐在办公室落地窗前,望着脚下城市林立的楼宇,心底稍稍松了一口气。
这是他迟来的保护。太晚了,但总算做到。
半山私宅依旧保留,每个月都会安排专人打扫维护,所有物件原样不动。只是傅斯年很少再独自过夜。太多回忆堆积在那栋房子里,每次停留,思念都会铺天盖地涌上来,耗光他所有心神。
他习惯了深夜留在办公室处理工作,用无尽的公务填满漫长黑夜,以此抵御无边孤寂。
旁人都羡慕他年轻有为,手握庞大商业帝国,风光无限。只有他自己明白,他的生活里再也没有烟火暖意。宴会应酬,觥筹交错,身边人来人往,没有一个人可以让他卸下防备,不必伪装。
再也没有人会在厨房安静做饭,会耐心叮嘱他少喝酒,会在露台陪他静静看晚霞。
所有温柔,永久停留在三年的半山时光。
千里之外的南方小城,两年时光,也悄悄改变着陆峥。
他的小型设计工作室慢慢站稳脚跟,凭借扎实的设计功底,在本地积累了不错的口碑,接下不少民宿、滨海景观的设计项目。工作量稳定,收入足够支撑他安稳生活,不必再像刚来时那样艰难起步。
他依旧住在靠海的小公寓,作息规律。白天伏案绘图,傍晚去海边散步,偶尔会去逛本地的花鸟市场,买几盆绿植带回家。
只是他再也没有养过当年半山露台那种藤蔓。看见相似品种,总会下意识顿住脚步,然后默默走开。
身边朋友偶尔会介绍合适的人给他认识,劝他试着开启新的感情。陆峥大多温和婉拒。
不是刻意封闭内心,只是心底那个位置,早就被填满,再也腾不出空间容纳别人。那场刻骨铭心的爱恋耗尽了他大半热忱,他可以平静好好生活,却再也无法对谁交付同等沉重、赤诚的爱意。
他把所有精力投入设计,作品里常常带着山海、落日、林间小院的意象。合作的甲方很喜欢他的风格,说他的设计自带安静温柔的氛围感。没有人知道,那些灵感,全部来源于北城半山那一段再也回不去的岁月。
他刻意不去搜索北城新闻,不去关注傅氏集团的消息。但网络世界信息无处不在,偶尔刷到关于傅斯年的报道,他都会快速划走。
不是放不下,是不必触碰。
他已经拥有属于自己平静安稳的生活,不想再被过去拉扯。
一次行业交流会,陆峥受邀参加,地点定在邻市。交流会结束已经傍晚,他独自沿着海边公路散步,手机弹出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没有署名,只有短短一句话:【傅家那边不会再对你的事业造成任何阻碍,你可以安心做设计。】
陆峥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不用猜,发信人是谁。
这个号码他没有保存,可记忆深处,依旧认得。
海风轻轻吹过,他沉默片刻,缓缓打字回复:【多谢。各自安好。】
发送完毕,他直接删除短信,拉黑号码。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追问近况。一句多谢,一句安好,是他们之间最后的分寸。
千里之外北城写字楼,傅斯年看着手机屏幕上那简短四个字,指尖在屏幕上停留许久。
他知道陆峥会明白是谁发来的消息,也预料到会是这样克制疏离的回复。
他发这条短信,不是想要重新联系,不是想要打扰。只是想告诉他,枷锁已经拆除,往后前路坦荡,再也不必因为自己,承受无妄的打压。
消息到此为止,不会再有下文。
山海相隔两年,他们各自在不同的城市,沿着各自的轨道往前走。
伤口早已结痂,表面看起来平静完好。可只要轻轻触碰旧痕,底下深埋的痛楚,依旧清晰。有些爱意不会随着时间消失,只是被妥善封存,安放在心底最深处,不与人言,永不提及。
岁月可以冲淡喧嚣,却抹不掉刻入骨血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