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暖气开得很足,赵小颖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睁开眼,拿起来看了一眼屏幕——是赵小宇的来电。
拇指划过接听键,她把手机贴在耳边:“小宇?”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少年压着嗓子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姐……你、你忙完了吗?”
赵小颖坐直了身体,苏瑾诺从驾驶座侧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慢慢说。”
“我和贝贝……我们刚才去了那边。”赵小宇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就、就之前那个家。门上贴了封条,整个楼道里都是穿制服的人,还有搬家公司的大车停在楼下……贝贝吓哭了,她不敢出声,一直拽着我的袖子。”
赵小颖的手指收紧了,指腹按在手机壳边缘。
“贝贝在你旁边吗?”
电话里传来窸窣的动静,然后是赵贝儿细弱的声音,像只受惊的小猫:“姐……我想回家。”
"家"这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指向的不是那个贴了封条的地方。
赵小颖吸了一口气,声音放得很轻很稳:“听着,你俩现在在哪?”
“楼下小区花园的亭子里。”赵小宇说,“我不敢带她去别的地方,怕走远了你找不到我们。”
“好,你俩先别动,待在亭子里别出来。”赵小颖抬眼看苏瑾诺,对方已经在减速靠边,“我让瑾诺哥哥过来接你们。然后去我家,姐姐先去培训班接糖糖,接完糖糖就回来陪你们。”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赵小宇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声音里的抖稳了一些:“好的,姐姐。我们不走,就在亭子里等你。”
“乖。把电话给贝贝。”
手机里换了个人,赵贝儿的声音带着鼻音:“姐姐……”
“贝贝,听姐姐的话,跟哥哥待在一起,谁跟你说话都不要搭理,知道吗?”
“嗯……知道了。”
“糖糖姐姐给贝贝留了草莓味的蛋糕,回家就能吃。忍一忍,很快姐姐就到了。”
赵贝儿又"嗯"了一声,像是努力把哭腔咽回去。
赵小颖挂了电话,看向苏瑾诺:“小宇和贝贝在之前那个小区花园的亭子里,你导航一下,先去接他们。”
苏瑾诺已经在调导航了,手指在屏幕上点了两下:“十五分钟。”
车汇入主路,赵小颖靠回椅背,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机边框。她想起严敏刚才在铁栏后面那张扭曲的脸,那些尖叫和诅咒像钝刀子一样划过去,没见血,但留了印子。
"贝贝吓成那样。"她忽然说。
苏瑾诺没接话,只是把空调出风口转向了后座方向。
"严敏在家的时候,贝贝连客厅都不敢一个人待。"赵小颖的声音很低,像是说给自己听,"现在门上贴了封条,她反而说想回家。"
苏瑾诺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敲了一下:"那个家回不去了,但她有你。"
赵小颖没说话,看着窗外。
十五分钟后车拐进那个熟悉的小区。苏瑾诺把车停在花园入口附近,赵小颖推开车门,冷风灌进来,她拢了拢外套快步往亭子走。
亭子里,赵小宇蹲在地上,赵贝儿缩在他怀里,两只手攥着他校服袖子,脸埋进去只露出一截红通通的耳朵尖。
赵小颖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拍了拍贝贝的后脑勺。
"贝贝,看谁来了。"
小女孩抬起脸,眼睛肿得像桃子,看见赵小颖的瞬间嘴巴一瘪,扑过来抱住她的脖子。
赵小颖接住她,手掌一下一下顺着她的背:"好了好了,姐姐在呢。咱们先去接糖糖,然后回家,回家吃蛋糕。"
赵小宇站起来,校服裤子膝盖上蹭了一块灰,他看着赵小颖,嘴唇动了动:"姐……那个房子,以后是不是不能回去了?"
赵小颖站起来,腾出一只手按了按他的肩膀:"回不去了。但你们有新的家,在姐姐那儿。"
赵小宇点了点头,没再问。
苏瑾诺从车里下来,走过来接过贝贝的书包挂在自己肩上:"上车吧,糖糖该下课了。"
四个大人小孩挤进车里,贝贝坐在赵小颖腿上,小宇坐在副驾。车开出小区的时候,赵小宇回头看了一眼那栋楼的方向,封条在十一月的风里翘起一个角。
他转回头,没再说话。
到了钢琴培训班楼下,赵小颖把贝贝交给苏瑾诺:"你俩在车里等一下,我上去接糖糖。"
糖糖看见赵小颖来接她,蹦蹦跳跳地扑过来,小辫子一甩一甩的:"妈妈!今天弹了《献给爱丽丝》,老师说我比上周进步了!"
"真棒。"赵小颖牵着她的手往电梯走,"糖糖,今天家里来了两个小朋友,是小宇哥哥和贝贝妹妹,你记得吗?"
糖糖眼睛亮了:"他们来啦?我上次还教贝贝画画来着!"
"对,他们以后会经常来。今天回家,糖糖当小主人,把你的草莓蛋糕分一块给贝贝,好不好?"
糖糖用力点头:"好!我还要把我的小熊玩偶借她玩!"
赵小颖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
下楼上车,糖糖看见车里多了两个人,立刻凑过去跟贝贝说话。贝贝起初还缩着,糖糖把手机里弹琴的视频翻出来给她看,小姑娘的手指终于松开了赵小宇的袖子。
苏瑾诺发动车子,薄荷绿的车汇入傍晚的车流里。
后视镜中,赵小颖看着两个妹妹和一个弟弟挤在后座,糖糖在叽叽喳喳地说什么,贝贝终于点了点头,小宇的肩膀也不再绷得那么紧了。
她低下头,在手机备忘录里打了一行字:
"明天去给妈妈上坟。带上贝贝和糖糖。"
停了一秒,又加了一句:
"给妈妈看看她的女儿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