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停在家附近的商场地下车库时,贝贝已经在赵小颖腿上睡着了,小脸贴着她的外套,睫毛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痕。糖糖趴在车窗上数外面的灯,赵小宇坐在副驾一声不吭,但赵小颖注意到他攥着书包带的手松开了。
苏瑾诺熄火,回头看了眼后座:“先别叫醒她,我去开个包间。”
赵小颖轻轻把贝贝扶正,小姑娘哼唧了一声,往她怀里拱了拱。她低头亲了亲贝贝的额头,声音压得很低:“让她再睡会儿,先带小宇和糖糖上去点菜。”
糖糖听见“点菜”两个字,耳朵立刻竖起来了,转过头来眼睛亮晶晶的:“妈妈,我想吃那个会冒火的牛排!”
赵小宇也抬起头,喉结动了动,没说话,但眼神往商场方向飘了一下。
苏瑾诺已经推门下车了,绕到后面帮赵小颖开门:“走吧,包间在四楼,有沙发,贝贝上去还能接着睡。”
四个人从车库电梯上去,糖糖一手牵着赵小颖,一手拽着赵小宇的校服下摆,像只小麻雀一样蹦蹦跳跳走在前面。赵小宇被她拽着,脚步慢了半拍,但没甩开。
进了包间,苏瑾诺把菜单递给赵小颖,自己先去沙发那边把贝贝接过来,小心地放在靠垫上,脱了自己的外套盖在她身上。贝贝翻了个身,小手攥着他的衣角,没醒。
赵小颖翻开菜单,糖糖立刻凑过来,下巴搁在她胳膊上,手指点着图片:“这个!这个!还有这个冰淇淋球!”
赵小宇坐在对面,脊背挺得笔直,眼睛盯着桌上的纸巾盒,不敢往菜单上看。
赵小颖把菜单转了个方向推到他面前:“小宇,你点。想吃什么自己选,别替我省钱。”
少年抬头看了她一眼,嘴唇抿了抿,手指才慢慢伸过去,翻了一页,指了指最便宜的那道番茄意面。
“光吃面哪够。”赵小颖把菜单翻回去,直接勾了三份菲力牛排、两份海鲜炒饭、一份芝士焗虾,又给糖糖加了那个会冒火的牛排和一份草莓松饼。
苏瑾诺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点单,嘴角带了点笑:“你这是把人家后厨当自家灶台了。”
“他们仨饿了一下午了。”赵小颖把菜单合上递给服务员,“再加一壶热牛奶,一杯橙汁,一杯可乐。”
服务员走了,糖糖趴在桌上等她的冒火牛排,赵小宇还是坐得规规矩矩,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菜上来的时候贝贝醒了,迷迷糊糊坐起来,头发睡得乱七八糟,看见满桌子的菜愣了一下,然后转头找赵小颖。
赵小颖走过去把她抱到椅子上,拿湿巾擦了擦她的小脸:“醒了?正好开饭。”
贝贝看着面前那份芝士焗虾,又看看赵小颖,小声说:“姐姐,我可以吃这个吗?”
“整个桌子都是给你们点的,想吃哪个吃哪个。”
话音刚落,糖糖已经举着叉子开始切她的牛排了,铁板还在滋滋冒油,火苗窜了一下,小姑娘兴奋得叫了一声。赵小宇拿起叉子,先切了一小块意面送进嘴里,然后速度越来越快,头都不抬。贝贝也学着糖糖的样子叉起一只虾,芝士拉出长长的丝,她咬了一口,眼睛慢慢睁大了。
赵小颖看着他们三个埋头狂吃的样子,筷子都没动,就坐在那儿看着,嘴角弯了弯:“你们仨多吃点儿,不够再点。”
糖糖嘴里塞得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妈妈你也吃——”说着用叉子叉了一块牛排往赵小颖嘴边递。
赵小颖笑着咬了一口:“行,妈妈吃了,你慢点嚼。”
苏瑾诺坐在旁边,拿起筷子给赵小颖夹了块鱼肉放在碟子里,然后才自己动筷。他吃了几口,放下筷子,看着对面三个小孩抢最后一块松饼的场面,开口说:“小颖,你工作忙,现在还要照顾弟弟妹妹,要不让闻妈妈帮你们找个保姆吧。”
赵小颖正给贝贝擦嘴角的芝士,闻言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他。
苏瑾诺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顺理成章的事:“闻妈妈那边有靠谱的人,做过家政证的,你白天上班不在家,至少有人给孩子们做顿热饭、盯着写作业。”
赵小宇的叉子停了一下,耳朵竖起来听。
赵小颖沉默了两秒,低头看了看贝贝——小姑娘正专心致志地舔盘子里的芝士,完全没注意大人在说什么。她又看了眼糖糖,小丫头已经吃完自己的松饼,正眼巴巴盯着赵小宇盘子里剩的半块。
“嗯,听起来不错。”赵小颖点了点头,拿起筷子夹了口菜,“你帮我跟闻妈妈说一声,找个脾气好的,贝贝怕生人。”
苏瑾诺“嗯”了一声,拿出手机发了条消息。
糖糖突然举手:“姐姐!我不要保姆!我要你在家!”
赵小颖笑着揉了揉她的脑袋:“不是保姆阿姨,是帮姐姐干活的人,姐姐还是天天在家陪你们。”
糖糖这才放心,转头去抢赵小宇的半块松饼了。赵小宇没躲,默默把盘子往她那边推了推。
贝贝抬起头,小声问:“姐姐,那个阿姨会住我们家吗?”
“不住,就是白天来帮忙做做饭、收拾收拾。”赵小颖摸了摸她的头发,“晚上还是姐姐陪你们睡。”
贝贝点了点头,重新低下头去吃她的虾。
苏瑾诺收起手机,给赵小颖倒了杯热水推过去:“闻妈妈说明天让人过来面试,你看看合不合适。”
“好。”赵小颖接过杯子,指尖碰到苏瑾诺的手,两个人目光对了一下,没多说什么。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商场外面的霓虹灯映在玻璃上,包间里暖黄的灯光照着一桌子空盘子和三个吃得肚皮溜圆的孩子。糖糖靠在赵小颖身上打哈欠,贝贝又犯困了,脑袋一点一点的,赵小宇虽然还坐得直,但眼皮已经在打架。
苏瑾诺结了账,把外套重新披在贝贝身上,弯腰把她抱起来:“走吧,回家。”
赵小颖牵着糖糖,糖糖另一只手拉着赵小宇,四个人一前一后走向电梯。电梯门关上的时候,贝贝在苏瑾诺怀里含糊地嘟囔了一句:“姐姐……今天有蛋糕吃吗……”
赵小颖回头看她,声音软得像棉花:“有,回家就吃,草莓味的,姐姐没忘。”
贝贝安心地闭上眼睛,小手攥着苏瑾诺的领口,呼吸慢慢变得均匀。
电梯往下走,赵小颖靠在墙上,低头在手机备忘录里又打了一行字:
“找个会做红烧肉的保姆。”
停了一秒,删掉,重新打:
“找个会做红烧肉和番茄炒蛋的。”
糖糖歪头看她:“姐姐你在写什么?”
“在写明天给你们做什么早饭。”赵小颖锁了屏幕,把手机放进口袋,伸手揽住糖糖的肩膀,“回家吃蛋糕,然后洗澡睡觉,明天还要上学呢。”
电梯到了,门开了,冷风从车库灌进来。苏瑾诺把贝贝往怀里拢了拢,率先走出去。赵小宇跟在后面,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不少。
赵小颖牵着糖糖走出电梯,仰头看了一眼车库的出口,外面的夜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她拢了拢,快步跟上前面的人。
车灯亮了,薄荷绿的车在地下车库的灯光里像一块温润的玉。苏瑾诺单手开车门,回头看了她一眼:“上车,回家了。”
赵小颖点点头,把糖糖塞进后座,自己坐进去,贝贝从苏瑾诺怀里转过来,迷迷糊糊地靠到她肩上。
车发动了,驶出车库,汇入城市的夜色里。
后视镜中,赵小宇已经靠着车窗睡着了,糖糖趴在贝贝腿边玩她的手指头,贝贝半梦半醒地任她玩。
赵小颖看着他们,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轻轻敲了两下,然后锁屏,把手机放在膝盖上。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今晚,先回家。1
感觉很暖,想看更多日常的温馨细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