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守所的会见室里冷气开得很足,白炽灯把人脸照得发青。
严敏穿着号服坐在铁栅栏后面,头发乱糟糟地散着,眼底两团乌青,嘴唇干裂起皮。她一看到赵小颖进来,整个人像被电击了一样从椅子上弹起来,两只手攥着铁栏,指节泛白。
"赵小颖!"她嗓子哑得像砂纸刮过铁皮,"都是你害的!你凭什么——凭什么要赶尽杀绝!"
赵小颖在苏瑾诺旁边坐下,把档案袋搁在桌面上,动作不紧不慢。
"赶尽杀绝?"她抬眼看严敏,声音很平,"严敏,你挪用公司账上八百七十万,用你弟的名下卡宴进出机场想跑,这些事哪一件不是你自己做的?"
"我跟了你爸这么多年!"严敏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哭腔,"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他赵宇航在外面风光的时候,是谁在家里给他守着?是谁替他伺候老人、打点关系?现在他翻脸不认人,你也跟着落井下石!赵小颖,你到底有没有心!"
自己儿女的事,严敏一个字没提。
赵小颖没动,手指搭在档案袋封口上,看着严敏像看一个陌生人。
"苦劳。"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你给贝贝小宇买过一次零食吗?接过一次孩子吗?他们是你亲生的,你所谓的苦劳,就是把贝贝吓得躲在房间里不敢出声,就是趁我爸不在家翻他书房的文件,就是把我妈留下的东西一件一件往外搬。"
严敏的脸色变了,从涨红变成煞白。
"你胡说——"
"我有没有胡说,你自己清楚。"赵小颖把档案袋推过去,隔着铁栏,"这里面是你弟名下三套房产的资金流向,两套在你妈名下,一套在你外甥女名下。你以为你弟跑了就查不到?他用的每一张卡、过的每一个ETC、加过的每一次油,全部有记录。你替他想好退路的时候,有没有想过退路本身也是证据?"
严敏的嘴唇哆嗦着,手慢慢从铁栏上滑下来。
"我要见赵宇航。"她忽然说,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近乎哀求的意味,"让他来见我一面。他不能这么对我,他不能——"
"我爸不会来。"赵小颖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他让我带一句话给你,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让你进了赵家的门。"
严敏像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跌坐回椅子上,肩膀一抽一抽地开始哭。
赵小颖站起来,苏瑾诺也跟着起身。
"你弟弟那边,今天凌晨在杭州萧山服务区被拦下来了。"赵小颖低头看着严敏,"他车后备箱里有六十三万现金,还有你家的房产证原件。他什么都说了,严敏。你最好也别扛着。"
她转身往外走。
"赵小颖!"严敏在身后嘶喊,"你会遭报应的——你亲爹都不要你了你还帮着他!你——"
赵小颖的脚步没停。
走廊里日光灯嗡嗡响着,苏瑾诺跟在她身侧,伸手轻轻碰了一下她的手背。
"没事吧?"
赵小颖出了看守所大门,十一月的风迎面吹过来,带着一股潮湿的凉意。她深吸了一口气,呼出来是白色的雾。
"没事。"她说,"她说的那些话,一句都没打中我。"
苏瑾诺没接话,只是把车钥匙按了一下,远处的车灯闪了两闪。
"糖糖今天是不是有钢琴课?"
"嗯,四点半。"赵小颖看了眼手机,"还有一个半小时。先去接她。"
两个人上了车,苏瑾诺发动引擎。薄荷绿的车身滑出停车场,汇入车流。
后视镜里,看守所灰白色的围墙越来越小,最后被一栋写字楼挡住,看不见了。
赵小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一帧一帧后退的街景。手机震了一下,是赵宇航发来的消息:"她说了什么?"
赵小颖打了几个字发过去:"该说的都说了。你别管了,好好休息。"
对面很快回了一个"好",后面跟了一个句号。
赵小颖把手机扣在膝盖上,闭上眼。
有些账算完了,日子才能真的往前走。
明天,她去给妈妈上坟。这件事她想了很久,今天终于觉得可以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