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熄了火,薄荷绿的车身微微一顿。赵小颖没急着解安全带,靠在椅背上盯着挡风玻璃外那棵老桂花树发呆。风一吹,细碎的黄花扑簌簌落下来,有几瓣粘在挡风玻璃上。
苏瑾诺在副驾刷手机,忽然“啧”了一声。
“怎么了?”赵小颖偏头看他。
“严敏她弟名下的那辆卡宴,今天下午三点四十过ETC进了浦东机场。”苏瑾诺把手机屏幕转过来,“这时间点,刚好是你爸答应‘自己处理’之后。”
赵小颖的手指慢慢攥紧了安全带。
“想跑?”她声音很轻,像在问自己。
苏瑾诺收起手机:“要拦吗?”
“不用。”赵小颖拔了钥匙,推开车门下去,“她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车在,房子在,流水在,人跑到天涯海角也能追回来。我爸那边才是正事。”
苏瑾诺跟着下车,绕到她这边:“你真打算明天再来?”
“嗯。”赵小颖锁了车,拎起档案袋往巷子里走,“给他一晚上,够他难受了。人要是被逼到墙角,要么跳起来反抗,要么彻底垮。我赌我爸是前者。”
苏瑾诺跟在她身后半步,看着她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的背影,忽然开口:“你比你爸硬气。”
赵小颖没回头:“我妈走得早,我从小就知道,哭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巷子尽头就是糖糖的幼儿园。校门口已经站了一排家长,七嘴八舌聊着天。赵小颖远远看见糖糖趴在铁栏杆上朝她招手,小辫子一翘一翘的。
她脸上那层冷硬的东西瞬间化开了,快步走过去。
“小颖姐姐!”糖糖背着粉色小书包扑过来,抱住她的腿。
“等急了吧?”赵小颖弯腰把她抱起来,顺手理了理她跑歪的衣领。
“没有!王老师给我们吃了桂花糕,可甜了!”糖糖凑过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忽然看见苏瑾诺,眼睛一亮,“瑾诺叔叔!”
苏瑾诺笑着揉了揉她脑袋:“糖糖今天乖不乖?”
“超级乖!”糖糖竖起大拇指,又凑到赵小颖耳边小声说,“小颖姐姐,你今天接我有点迟哦”
赵小颖脚步顿了一下。
严敏——糖糖一直叫她阿姨。自从赵小颖搬出来单过,严敏来接过糖糖两次,每次都板着脸,糖糖回来就说害怕。后来赵小颖再没让她碰过孩子。
“嗯,下次准时来”赵小颖抱紧糖糖,语气平淡,“咱们回家吃好的。”
“好耶!”糖糖在赵小颖怀里扭了扭,忽然指着巷口一辆黑色轿车,“姐姐,那辆车停了好久了。”
赵小颖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巷口停着一辆没挂牌的黑色帕萨特,车窗贴了深色膜,看不清里面。
苏瑾诺的眼神也沉了下来。
“走吧,可能等人呢。”他不动声色地挡了挡赵小颖的方向,声音压低,“先回去,别在这儿耗。”
赵小颖没多说,抱着糖糖拐进旁边一条窄巷,绕路回了家。
到家安顿好糖糖写作业,赵小颖才在厨房里低声问苏瑾诺:“你认识那车?”
苏瑾诺靠在冰箱上,拧开一瓶水喝了一口:“不认识,但那车下午在别墅区门口也停过。我注意到它了。”
赵小颖洗了根黄瓜,咔嚓咬了一口:“严敏的人?”
“大概率是。她要是知道你爸在查,肯定要派人盯你。”苏瑾诺把水瓶搁下,“你明天去赵家,我让两个人跟着,不远不近,出事能照应。”
赵小颖摇头:“别。我爸还没做决定,你派人跟着,等于逼他。”
苏瑾诺看着她:“那你自己小心。”
“我什么时候不小心过?”赵小颖把黄瓜放下,擦了擦手,拿出手机翻了翻。屏幕上跳出一条新消息——是赵宇航发的,只有四个字:“我想好了。”
时间是十分钟前。
赵小颖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手指悬在键盘上,最终只回了一个字:“好。”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天快黑了,桂花巷里亮起暖黄的路灯,有邻居在院子里炒菜,香味飘进来。糖糖在客厅里哼着儿歌写作业,电视开着很小的声音。
日子还得过下去。
但有些东西,从今天起不一样了。
苏瑾诺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看向窗外:“明天我开车送你去。”
“不用,我自己去。”
“赵小颖。”
她没回头。
苏瑾诺的声音放得很轻,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你爸需要你,糖糖也需要你。别一个人扛。”
赵小颖的肩膀松了一点点。
她没说话,但也没再拒绝。
窗外,桂花还在落。明天的事,明天再说。